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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死一般的沉寂被M14步枪的枪声打破,终于,山猫盼望中的第一枪打响了。山猫身边那名居中小组狙击手头颅瞬间爆开,喷溅的血舞中,山猫和居中小组观察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调转枪口,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射击。两支M14步枪依次响起,在丛林中,枪声如同带着韵律,平稳而又沉着。在无法判断敌人具体位置的时候,向敌人藏身的方向倾泻压制性火力,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选择。

    M14步枪枪弹特有的火药爆炸声中,忽然夹杂了一声低沉的枪响,山猫心中一凛,Glock手枪的枪声,从自己枪口所指的反方向传来,虽然只有一声,随之而来的9mm枪弹已经在自己身边的居中小组观察手脑袋上开出一朵血花。对方有两个人,缴获了三支狙击步枪,两支留下做饵,仅剩一支被敌人所用,另一名敌人只能用手枪。使用手枪进行远距离狙杀,需要的军事素养远超于步枪,后方的敌人才是真正棘手的威胁。

    山猫的心已经凉了一半,对手的战术很明显,先消灭战场上的狙击手,再在林中开展游击战,消灭前来支援的搜索小队,那意味着自己,必然是下一个狙杀目标,而且是同时被一支步枪和一支手枪狙杀。这种情况之下,他的选择只有一个,撤离。

    从已经暴露的狙击位置撤离,对于山猫来说并不陌生,他之所以被称为山猫,动作迅捷难以预测是主要的原因。如何在撤离过程中选择最为有利的地形加以隐蔽,如何在撤离过程中选择最难以预测的路径移动,是狙击手的必修课,山猫很沉着的在草丛中连续翻滚着,不断改变着方向,自信的选择着最难被攻击的角度。

    作为一名资深狙击手,山猫深深知道,在战场上,捕捉移动目标难度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当目标以全无规律的方式移动,选取的又是出人意料的角度,那击中目标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而最让山猫自信的则是他自创的一整套撤离身法,在翻滚过程中不断改变方向,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匍匐,时而跃起飞奔,每一个动作无不经过精心设计,保证衔接流畅,诡异难测。此刻,山猫已经选取了不远处一个树坑,坑深不足半米,但足以让他藏身其中,只要将身体全部隐蔽在地面之下,就可确保无虞,等到支援小队逼近开始进攻之后,他就有机会露头而出,发挥狙击手的作用,格杀目标。

    M14的步枪声一声接一声响起,山猫几乎能感觉到弹头钻入身后地面所激起的尘土和碎石,使用步枪的是一个高手,子弹一发发几乎是紧追着山猫的行进路线,山猫有些庆幸,这么多年了这套保命的法子始终勤练不辍,才能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使用的如此流畅,同时也庆幸对方使用的是M14,如果是M4这样射速快的自动步枪,一个长点射下来,自己很难全身而退。但山猫心中,依然存在一丝担忧,到目前为止,那Glock手枪始终未再响起,是跟不上自己的移动速度,还是等着更好的射击机会,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猜测,此刻的山猫,距离那个树坑已经越来越近,同时,他感觉到步枪的子弹追的也越来越紧。没关系,他在心中暗暗鼓劲,在最后一刹那只需一跃而起便可以跃入树坑,那样就安全了。

    在距离树坑不足两米的时候,山猫忽然发力,身子真的如同一只山猫一般腾跃而起,直向那面前的树坑扑去。就在这一刻,山猫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手枪枪声,那是山猫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半空中的山猫,头颅被9mm手枪枪弹击爆,身子则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坠入那个深不足半米的树坑,如同坠入一个早已为他挖好的墓穴之中。

    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不是第一次了,林杰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他同样相信,这绝对是最艰难的一次。电话拨通后,照例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在接听,当林杰坚持要求马上和书记通话后,急促而毋庸置疑的语气让秘书明白了情况的紧急,饶是如此,把书记从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叫出来接听电话,依然让秘书鼓了半晌勇气。当听筒中出来书记威严浑厚的男中音时,林杰瞬间感到了如山一般的压力。

    汇报持续了八分钟,康剑成在林杰身边看着腕上的手表,在这八分钟里,始终都是林杰在说话,听筒那头的书记一直在聆听,直到林杰的汇报结束,康剑成才隐隐约约听到从林杰电话听筒中漏出的一句话:“现在局势是不是已经无法控制了?”

    康剑成清楚的看到林杰的脸色变得复杂,局势无法控制,对于一个执掌N省公安队伍达五年之久的老警察来说,意味着一次战役的失败。面对失败是需要勇气的,敢于承认失败则需要更大的勇气,当林杰用镇定的语气答出“是”的瞬间,康剑成对于那种失败带来的羞辱,感同身受。

    之后电话里的声音没有再传到康剑成的耳朵里,他只看到林杰坚定的点点头,放下了电话。

    “书记马上去协调军区,”林杰看着康剑成说道,“在军委最终批复下来之前,暂时只能靠我们自己。”

    “可战机稍纵即逝,我们等不起。”陈云有些焦急,“等军委批准了,恐怕黄瓜菜都凉了。”

    “或许我们可以用一种变通的做法。”陈云身边的刘鹏开了口。

    “你说说。”林杰看了一眼刘鹏,这位穿着新式迷彩服的军官刚才做了自我介绍,他清楚的记得,他是军区特种大队的政委,特种部队,往往惯于不按规矩出牌,而此刻,或许正需要一些出奇制胜的高招。

    “可以拉动部队来一次演练,内容很简单,就是常规的机动转移,但要求全副武装,这样的话自然会安排沿途警戒,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刘鹏相信自己的主意,在此刻是最简单直接的,只是,集安的高层,和军区有没有这样的关系,可以说服军分区的高层,以转移拉动为名,行帮助搜索之实。

    “和刘建设打招呼有用吗?”康剑成眼睛一亮。

    “够呛,”刘鹏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军区参谋长向飞已经对刘建设起了戒心,而且特种大队已经违规出动了两次,向飞本人此刻就守在特种大队,一旦发现异常,刘建设和高战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认识军区的人,”林杰接过话头,“在军委批准之前,他们先以演练为由部署调动,一旦获批,马上转入实战,这样才不会贻误战机。”

    “其实不需要调太多人,”刘鹏说道,“N省这么大,从远处调兵没有意义,最直接的办法,调特种大队,我们大队就在集安郊区驻扎,只要军区下令,五分钟之内绝对可以拉动。”

    “就这么定了,”林杰的脸上掠过一丝兴奋,“我马上找军区的朋友。”

    “我马上给刘建设打电话,让他做好准备。”康剑成拿起电话,匆匆打开通讯录,此刻,就算能争取一秒钟,可能也会扭转整个战局。

    方舒感觉到一阵阵摇晃,却始终无法让懵懂的头脑清醒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在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她努力想听到外面的声音,却仿佛耳朵里面塞满了棉花。想要回忆发生的一切,却总是感觉到排山倒海的倦意。太累了,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不断的逃跑,被人追赶,一会儿被抓到了,一会儿又获救了,可是现在,自己到底是被抓还是被救呢,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头脑中就是这样的混沌,整个世界仿佛在不停的颠簸,旋转,渐渐地,耳朵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情况不太妙,他们要调特种大队的人来了。”语音断断续续,或许语音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微弱含糊,只是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之后,才变得那么难以分辨,这其中的区别,方舒已经无法细想,在强力麻醉剂**的作用之下,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猎豹听到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便准确判断出枪声响起的方位,搜索小队迅速向枪响的地方移动着。猎豹是小队的尖兵,他前方不远处,就是成品字形卧倒的山猫小队,所以,猎豹清晰的看到山猫身边的两名战士几乎同时被子弹打爆了头颅,也清晰的看到山猫用诡异到无以复加的姿势飞快的撤离。就在猎豹确信山猫这样的移动轨迹,几乎无法被任何敌方狙击手捕捉到的时候,山猫被一枪从半空击落,那在空中绽开的血花,如同巨大的铁锤,重重在猎豹心头击打着,应急处置小组最好的狙击手,竟然就这么被敌人狙杀了,而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猎豹当然能够判断出,狙杀山猫的人使用的武器,是9mm口径的Glock手枪。

    冷汗瞬间如浆而下,湿透了猎豹的后背,他迅速做了一个就地隐蔽的手势,身后的士兵同时停下脚步,就地卧倒隐蔽。虽然在他们视线所及之处,并无异常,虽然他们距离枪声响起的地方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但多年的沙场征战培养的默契告诉他们,猎豹举到耳边握紧的拳头,意味着这位有着野兽一般敏锐直觉的突击手,发现了隐藏在丛林中的致命危险。

    “所有搜索小队,就地隐蔽,不要冒进。”猎豹沉着的对着嘴边的送话器下达了指令,他是此次搜索行动的指挥官,不仅要对自己的小队负责,还要负责其他两支小队的安全。

    丛林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九名战士迅速没入草丛之中,枪口分别指向了两处传来枪声的方向,而那里,似乎只有杂草,丝毫不见人影,刚刚开枪干掉狙击小组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仔细观察,发现敌人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猎豹已经将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他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一战,不止事关荣誉,而且事关生死,稍有不慎,将会满盘皆输,而满盘皆输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陈淑娴的情绪已经逐渐平稳,至少,在陪同她的女警察眼中看来是如此。“我可以回家吗?”在休息了半晌之后,陈淑娴终于开口了。

    陪同的女警察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大姐,我们局长说了,现在外面太危险,我们得保证你的绝对安全。所以,您就暂时忍忍,在我们这儿呆着,就当休息了。”

    陈淑娴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种结果是她意料之中的,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就在这短短一天里,她已经被人两次绑架了,虽然第二次绑架就发生在公安局的刑警队,但要论安全,还是和警察呆在一起好一些吧。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陈淑娴看着面前这位女警,这名显然刚从学校毕业的警察,脸上带着青春的气息,估计年纪比方舒大不了多少岁。

    “大姐您就叫我小陈吧,我也姓陈,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自称小陈的年轻女警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小陈,我想去洗手间。”陈淑娴一脸疲惫的说道。

    “走吧,我带您去。”小陈站起身来。

    “不用了,你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可不行,局长说了,要绝对保证您的安全。”小陈不由分说,挽起陈淑娴的手臂,就像女儿搀扶妈妈一样搀扶着陈淑娴,让陈淑娴心中感到一阵温暖。到了洗手间门口,小陈还警惕的先进去查看了一番,确认里面没有人,才让陈淑娴进门,自己则依然警惕的守在门口。

    五分钟后,当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小陈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时,洗手间内已经空无一人。陈淑娴,再次在警察眼皮下,消失了。

    刘建设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已经到了需要调动军队的地步了吗?康剑成向他传递的消息几乎让他感觉震惊。地方政府请求军队支援,只有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之下才有可能出现,常规的处突甚至反恐任务,有武警部队足以应对,而动用军队,那就意味着面临的危机至少是一次小规模的战争。军队的特种部队和武警的特战队有着本质的区别,同样是城市作战,武警特战队作战首要目的是制服敌人,而军队特种部队首要目的则是消灭敌人,对于军人而言,拿起武器踏上战场,面对对手,就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战斗。

    高战天感觉到了刘建设明显的情绪变化,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出事儿了吗?”

    “集安市提出军方增援,省委书记已经在和军区协调了,康剑成提前打来电话,让我们做好准备。”刘建设叹了一口气,“他们点名让你的特种大队上。”

    “好啊,”高战天眼睛一亮,“我这帮狼崽子天天练得嗷嗷叫,早就盼着有机会一展拳脚了。”

    “对手可不弱呀,”刘建设眉宇间有一丝忧色,从见到许正阳那一刻开始,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对手来着不善,“能和刀锋部队的人为敌,万万不可小视。”

    “我的师长大人,”高战天微笑着,看着刘建设,“你怎么了,难道忘了我们在大漠里的浴血厮杀了吗?以少战多,我们什么时候怕过?”

    “看得到的敌人不可怕,”刘建设苦笑着,“看不到的敌人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S组够不够强?虽说我们不知内情,十有八九是败在看不见的敌人手上的。”

    高战天陷入了沉默,刘建设的话没有明说,但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这几天感觉处处掣肘,阻力并不来自外部,而是来自高层,仅仅是一个军区参谋长向飞,就足以让他的特种大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如果向飞只是一个马前卒,那他们恐怕很难有胜算。

    缓缓的,刘建设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管多难,总要放手一搏。”

    高战天眉头一挑,眼光跳动着,狠狠说道:“不错,我高战天宁可战死,也不会被吓死。”说罢,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战备值班室。

    “通知全大队,进入紧急战备状态,准备武器弹药,记住,是实弹,做好战斗准备。”

    集安剧场门口的广场,几乎是集安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各式摊位前簇拥着永远熙熙攘攘的人群。而今天,这里却显得异常冷清,摊贩们百无聊赖的在午后的阳光下等待着主顾的光临,无论是早晨的市场枪战,还是中午的废品收购站爆炸,显然严重影响了集安人的生活,各处设卡盘查,已经让这个山间城市近乎戒严,此刻,原本在街头游荡的人们,恐怕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家。如果还有人例外的话,就是那名呆坐在集安剧场门口台阶上的中年女子,这名女子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小张身上穿着笔挺的保安制服,作为一个从偏远山村来到城市打工的农村小伙子,这身灰色的衣服带给他的是接近神圣的使命感,在剧院当保安已经半个多月了,他没有一天不期盼着能够亲手抓几个小偷,可保安生活显然不像自己想象中惊险刺激,他的工作只是维持售票处的秩序,日复一日,枯燥而又平凡。

    但小张心中始终相信,这些都是暂时的,他总有一天会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他在农村的亲戚乡邻们刮目相看。所以,在日复一日的平凡中,他总是警惕的观察着身边的男男女女,发现其中的可疑之处。此刻,他警惕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这名奇怪女子的身上。女子衣着朴素简单,却并不俗套,配合着高挑的身材,显得风姿绰约,只是容色憔悴,目光呆滞。

    一定有问题,小张在心中断定,最近他听几个老乡说集安来了一伙人贩子,他们中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女子,遇到单独带孩子的老人就上前搭讪,或装作迷路,或装作被骗,总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而另有同伙,趁老人不备则将小孩偷走,听说短短几天已经丢了十几个小孩了。每当听到这样的传闻,小张总是热血沸腾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即把这些天杀的坏人抓到食肉寝皮,现在,看到这个貌似失魂落魄的中年女子,他几乎已经断定,这是一个人贩子。

    只不过很不巧,今天广场里没有老人,更没有带小孩的老人,正因为如此,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才会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毫无疑问,她在寻找目标。既然被我发现了,你就别想跑了,小张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握了握挂在腰间的警棍,悄悄走到剧院的拐角,静静的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女子,等着狐狸露出尾巴。

    在许正阳看来,卧倒隐蔽在草丛中的敌人,就像摆在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醒目,别说在他们卧倒之前,一举一动早已在许正阳的视线之内,就算是敌人隐蔽在先,许正阳事后赶到,那这样拙略的伪装技术,在他的眼中,也如同皇帝的新装一般,简单的近乎透明。此刻的许正阳,如果要悄无声息的离去,就如同在宽阔的马路上散步一般容易,如果要将敌人全歼,与散步相比,要加些难度,或许如同在北京攀登香山一样吧,需要耗费些许体力。

    如果要撤离,大可不必如此周折,早在狙击小组后撤的时候,就可以悄然离去。而大开杀戒,也不是刀锋S组的风格。作为S组的第一突击手,精锐部队中最为精锐的成员,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的带上了特种作战的烙印,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设定一个目标之后的每一个动作,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此刻,许正阳的战略目标很简单,找到方舒。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找到知道方舒下落的人。

    他此刻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对赵二虎的逼问,将他引入陷阱,这就说明,以赵二虎这个级别,并不掌握方舒的下落,所以,他的目标是更高级的对手,原本他已经寄希望于师永杰,或者以师永杰为诱饵,钓出更大的鱼,但师永杰死了,在汽车爆炸中随着烈焰灰飞烟灭,要找到更大的人物,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直捣黄龙,找到他们的老巢,去搅个天翻地覆。而要找到敌人的老巢,只能逼,把面前这些敌人逼到绝路,让他们抱头鼠窜,逃回老巢去。要做到这一点,难度要比全歼敌人还要大,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敌人陷入惊恐,无疑,用手枪狙杀敌人的顶尖狙击手,作为击毁敌人信心的第一击,分量足够了。

    猎豹并不知道许正阳的意图,在猎豹看来,许正阳的目的就是全歼自己这一支九人小队,对手只有两个人,二比九,还想做到二吃九,或许是痴人说梦,但猎豹不敢有丝毫这样的念头,因为他知道对手的底细,自己这一群自诩为狼性十足的战士,在对手的眼中,就是一群待宰羔羊。但他同样也有自信,对手就算再强,毕竟只有两个人,就算他们是狼,自己是羊,但全副武装的羊,不见得就不是狼的对手,只要打起精神,这场仗不一定就会输。可是现在,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就算动手,也没处下嘴,所以,无论如何,要保持高度冷静,观察,观察,再观察,直到找出敌人藏身之处的蛛丝马迹,到了那个时候,谁是狼谁是羊,还真说不准呢。

    如果陈淑娴知道自己此刻被一个乡下来的小伙子认定是万恶的人贩子,她一定会笑出声来,当然,那绝对是苦笑。按照劫匪的要求,她乖乖拨打了那个奇怪的电话,按照电话里的要求,她从警察的保护中抽身离开,来到了这空旷的有些诡异的剧院广场,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一点儿都猜不到。此刻的她,身心俱疲,只要女儿能安然无恙,她愿意做任何事。

    恍恍惚惚中,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时髦的女士长筒靴,陈淑娴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自己对面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留着短发,带着墨镜,嘴角上扬着,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微笑。“这不是二姐吗?”女子的声音清脆动听,亲热的拉住陈淑娴的手,把陈淑娴从地上扶了起来,“好久不见了,到我家坐坐吧,我家就在附近。”语气中透着热情。

    陈淑娴茫然看着这位面容秀丽的女子,心中更是迷茫,看来是认错人了,刚要开口拒绝,女子早已挽住了陈淑娴的胳膊,嘴巴几乎贴在了陈淑娴的耳朵上,就像熟人在说悄悄话一样,陈淑娴的耳朵里传来了晴天霹雳一样的声音:“别乱动,想见女儿就跟我走。”刹那间,如同被施了咒语,陈淑娴机械的迈动脚步,随着年轻女子一步步的挪动着。

    小张一眼就看出这名年轻女子有问题,那个中年女人贩子明显不想和她走,可这个年轻女子只是在中年女人耳边说了一句话,中年女人便乖乖就范,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这个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中,这个年轻女人是这个中年女人的上级,暴露她们之间关系的不是别的,就是那中年女人的眼神,在小张几乎目不转睛的观察下,陈淑娴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恐慌,被小张敏锐的捕捉到了,这是一个组织极其严密的贩卖人口团伙,中年女人半天没有发现目标,害怕受到上级的责难,但在这个犯罪集团贴铁的纪律下,又不得不跟着年轻女人前去受罚,一定是这样,小张在心中暗自得意,若非自己超强的观察力和冷静的分析,这个团伙一定会再一次逍遥法外,但这次,她们的好运气结束了。

    小张感觉心跳加速,手心瞬间渗出了汗珠,决不能让他们跑了。小张飞快从墙角走了出来,冲进了保安室,三下五除二将保安制服脱下,随手抄起一件运动服外套,顺手将一支电击器放到口袋里,飞也似的冲出门外。一定要跟着这两个贼婆娘到她们的老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猎豹感觉秒针每移动一格,自己就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午后的山林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并不高大茂密的小树林传来一阵阵树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响声,猎豹在心中暗自咒骂着,对于高手来说,这轻微的树叶声响,足以成为他们移动时有效的掩盖,如果是他猎豹,一定会选择这个时机移动,这样的话,敌人就很难通过声音来判断自己的方位,此刻,猎豹能做的,只有瞪大眼睛,既然无法依靠耳朵,那就只能依靠眼睛了。

    微风不止吹动了树叶,也同样吹动了草地,初秋的荒草在风中摇摆着,形成波浪一般的起伏,猎豹仔细观察着草浪起伏的方向和角度,对一个优秀的猎手来说,有人隐藏的草地起伏幅度必然有细微的不同,而这细微的不同,往往会带来致命的火力攻击。

    毫无疑问,猎豹是优秀的猎手,同样毫无疑问,猎豹并没有活捉目标的兴趣,因此,当他发现疑点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开火的命令。于是,三支步枪同时将弹雨向一片草地倾泻过去,枪声中,猎豹敏锐的捕捉到熟悉的声音,那种弹头打入人体的声音,击中了,猎豹压抑着心头的喜悦,他相信,在这样的火力攻击下,没有目标可以生还,下一步,还有一个目标,胜利了一半,但决不可掉以轻心。

    一轮火力齐射之后,猎豹下达了停火的命令,在这样的火力之下,目标区域内不可能有人生还了。不过,谨慎起见,一定要去确认一下。猎豹对着送话器向左翼的小队下达了搜索指令,左翼小队没有丝毫犹豫,三个人摆出标准的品字形,猫着腰,向刚刚被弹雨覆盖的区域前进,标准到无可挑剔的战术动作,猎豹心中不由有些得意,这些士兵,都是他一手调教的,都是当之无愧的精英,就在这一刻,他几乎有些疑惑,自己方才的担心,是不是有些过头了,这么多精锐凑在一起,用这么被动的方式对付两个敌人,或许太谨慎了。更何况两名对手,此刻已经消灭了一个,是时候改变一下打法了。猎豹暗暗下定决心,等派出的三人小组探查完情况之后,三个小组就分头出击,把这一片小小的树林翻个底朝天。

    三名士兵移动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火力集中攻击的位置,猎豹坚信,那里躺着一具尸体,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完全能听出来,至少有二十发子弹打进了潜伏者的身体,除非他是刀枪不入的超人,否则一定一命呜呼。

    耳机中出来小组带头尖兵的呼叫:“猎豹,收到请回答。”

    猎豹压低声音:“讲。”

    “发现两具尸体。”

    “两具?”猎豹心中一阵惊喜,难道这么顺利就把敌人全部消灭了?

    “是我们的人。”耳机中传出的声音仿佛给了猎豹当头一棒。

    “是狙击小组的人。”负责侦查的尖兵继续说道。

    “迅速收缩队伍,”猎豹感到手心渗出了冷汗,“向我靠拢。”

    “明白。”尖兵伸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就在手还没有放下的时候,一股热血瞬间从右侧颈部喷射而出,伴随而来的是M14步枪清脆的枪声。尖兵一头栽倒在地,手中的M4步枪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脱手飞出,左手已经下意识的按在颈动脉的伤口上,但在巨大的压力下,动脉血从指缝中如同一股股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尖兵倒在地上,身体无助的抽搐着,生命伴随着一阵阵抽搐从躯体中流失。

    几乎是同时,八支M4步枪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开火,作为一个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如果听到枪声还不能判断狙击手的位置,那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猎豹知道那名尖兵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子弹击穿了尖兵的颈动脉,瞬间大量失血会在极短的时间夺去这名士兵的生命,此刻绝不是悲愤的时候,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冷静的判断出敌人的位置,给他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那自己同伴的命就白白丢掉了。

    多年的经验告诉猎豹,八支步枪击中火力的射击,可能不会奏效,刚才几乎在那一发子弹击中尖兵脖颈的同时,枪声才传来,那意味着狙击手的位置距离目标超过八百米,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M4步枪的有效射程,自己一方的开火,只能起到震慑作用,甚至连压制敌人都不太可能,不过,他倒是不担心敌人会再次得手,因为要从八百米开外击中趴在草丛中的士兵,可能性也太小了。

    “交替掩护前进。”猎豹对着话筒下达命令,不能采取守势了,面对这样神出鬼没的对手,一味防守就意味着坐以待毙,只有放手一搏才有生还的希望。

    方舒感觉自己的眼前开始出现模模糊糊的光亮,耳朵里也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清晰,光亮越来越明显,紧接着,感觉僵硬的身体开始能一点点挪动,慢慢的,她睁开眼睛,感觉光线顿时明亮起来,双手下意识的便要遮住双眼,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无法动弹,心中一惊,双腿不由一伸,才发觉双腿也被结结实实捆绑着,看来自己是被人五花大绑起来了,方舒在心中一阵苦笑,她都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这几天第几次做俘虏了,不过毫无疑问,这次是对方戒备最森严的一次,就连她这么一个女学生,都被绑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如临大敌一般,看来,这次,这帮人绝不会再让自己轻易逃出去了,可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哪次逃脱是轻易的呢?

    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方舒开始打量着屋子的四周,这是一间不足9平米的房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家具,四面围墙甚至不曾有过简单的粉刷,一扇铁门紧闭着,墙上连窗户都没有,与其说是一间房子,不如说是一个盒子,用来关人的混凝土盒子。

    如果是几天前,一睁眼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一个空屋子中间,她早就开始惊慌失措大喊大叫了,可那是几天之前的她,此刻的方舒,已经先后被绑了好几次了,她明白,就算自己喊破了喉咙也没有用,与其那样声嘶力竭,不如静静躺着养精蓄锐,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许正阳就会来救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不知道,没有原因的,就是这样,她坚信,自己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