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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一阵激烈的电流,病床上许正阳的身体在电击之下弹起,心电监护仪依然发出蜂鸣声,还是一条直线在屏幕上闪烁着。

    “继续,”凌朝阳的额头渗出汗珠,“准备开胸心脏按摩。”

    又是一次电击,凌朝阳有些无奈的看着毫无起色的心电监护仪,低声道:“拿手术刀,准备开胸。”

    一声微弱的“比比”声结束了单调的蜂鸣,心电监护仪的直线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波浪。

    “有反映了。”身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子语气中有一丝惊喜,就算明知抢救的是敌人,经过了这么久的努力,取得成果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高兴。

    “肾上腺素。”凌朝阳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传说中的不死鸟,这次再次的死里逃生,会为自己的组织带来什么呢?是数目巨大的难以想象的财富,还是来势如迅雷一般的灭顶之灾?

    集安市中心广场南大街,素有小九龙之称,集安市的歌舞厅几乎集中在这一条街上,一到晚上这条街上的霓虹灯几乎可以映红集安的半边天。可是现在是中午,支撑夜生活的歌厅从业人员,此刻大多在睡梦之中,如果没有人打扰,这样的休息至少要到下午五点之后。可是今天不行了,还不到十二点,整条街上就停满了各种型号的警车,全副武装的警察逐个敲开了每一个紧闭的歌厅大门,睡眼惺忪的经理们无一例外的被告知这是一场例行安全检查,可没有一个经理会愚蠢到相信这样的解释,因为就连傻瓜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如假包换的地毯式搜索。

    随着一把把砍刀被警察从歌厅的各个角落里拎出来,越来越多的歌厅服务员被驱赶到路边蹲下,准备接受进一步的盘查。歌厅经理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这条街上哪一个歌厅没有黑帮背景?又有哪一个歌厅的服务员不是五大门派的大小喽罗,这么查,摆明了是要让一条街的歌舞厅歇业。

    康剑成铁青着脸,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从下达行动号令那一刻,他的手机就不停的响着,不用看都知道,都是说情的,这些歌厅每一个后面都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往日简单的动一下都会有方方面面的官员过问,今天这样大动,无疑是在地震,不错,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怎么样?”看着走过来的陈云,康剑成问道。

    “目前还没有接到鬼王的电话。”

    “这条街上90%的歌厅都是他的,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满脸喜色,匆匆从远处跑来,凑到陈云耳边说道:“陈队,在经理办公室搜到了毒品,应该是冰*毒,二十克以上。”

    陈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飞快的和康剑成对视了一眼,向前来报告的警察说道:“把那个混蛋经理带来。”

    警察应了一声,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便拎着一个男子的衣领来到了陈云面前。

    “蹲下,”陈云冷着脸,厉声喝道。被带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原本笔挺的黑色西服已经皱成一团,黑色的领带也歪到一边,脸上却是明目张胆的不屑。身后的警察抬脚踹到中年男子的腿弯里,男子一个踉跄,不情愿的蹲下了。

    “不服气是吗?”陈云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在鬼王旗下执掌一个歌舞厅,应当是团伙里的骨干成员,这样的人在刑警队绝对是挂了号的,但这个男子看起来却有些面生,估计是新提拔起来的小头目。再看男子脸上的戾气,陈云不由有些好笑,常年打拼的老江湖早已成了老狐狸,哪会像这样的菜鸟一样,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最关键的是居然是写给警察看的。

    “你办公室里有东西,知道吗?”陈云轻轻将脚放在男子的肩膀上,语气中有些调侃,这种猫逗老鼠的游戏,他已经许久没有玩过了。

    “不是我的,是谁的我不知道,有证据就定我,没证据就放我,别废话。”男子豪气干云。

    “哎呦,”陈云拉长了声音,“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不是你的,那是谁的呢?”说着将嘴凑到了男子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我在抬起头来之后大声告诉大家,你办公室里的毒品是鬼王的,你说他们会不会认为是你不顾江湖道义告了密呢?”

    “你……”男子一时有些气结。

    “别着急,这一招不是我首创的,看过电影没有,《监狱风云》,周润发演的,里面的警察用这一招百发百中。”

    “咱们无冤无仇,陈队长为什么要拿我这小卒开刀?”男子压低了声音,头也低了下去。

    陈云几乎要笑出声来,这种刚刚露出头角的混混,神鬼不敬生人勿近,就怕别人说自己不义气,尤其是被指责出卖老大,比要命都疼。“做个交易,我要找鬼王。”

    “你打他电话不就完了吗,我不信您没有他的电话。”男子嘟囔着。

    “废话,他今天一直关机,”陈云松开了压在男子肩头的脚,“你也别提醒我去他家,他家没有人,我已经去过了。我知道他还有一个电话,把号码给我。”

    “这不是出卖老大吗?”男子有些不情愿。

    “你不说我找别人,你自己选择,到时候只要有人告诉我,我就说是从你这儿拿到的。”

    “大哥大哥,”男子几乎要哭了,“您不能坑我一个人呀,我……”

    “叫下一个。”陈云转过了身。

    “哥,哥,我说。”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妈的,看来江湖传说不假,陈云这个刑警队长,比鬼还难缠。

    鬼王望着手里的电话,听筒里不断传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而又悦耳的女声,老鬼的电话自打半个小时之前就打不通了,而老鬼是负责看护和押送方舒的直接负责人。瑟瑟的秋风中,鬼王的后背衣衫不争气的被汗水湿透了。

    “爸,出事了。”赵建一边从远处跑来,一边风风火火的嚷嚷道。

    鬼王心头一阵慌乱,沉声问道:“怎么了?”

    “公安局的人今天像疯了一样,把咱们的场子抄了个遍。”

    “就这事儿?”鬼王暗自舒了一口气,斜着眼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这几天来,这个废物儿子就没有为自己办成过一件事。

    “是啊,”赵建看到鬼王眼中闪过的不在意,不由瞪起了眼,“这还不是大事儿?是咱们所有的场子,爸,快给政法委的钟书记打个电话,他不是您的老熟人了吗?”

    “闭嘴,”鬼王终于发怒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咱们在忙什么?”

    赵建低下了头,低声嘟囔着:“咱们好好混咱们的日子多好,那些人干的事可是要命的,咱们扛的起吗?”

    “混账话,我告诉你,现在咱们不跟着扛,他们就得先要了咱们的命。”鬼王喘了口气,说道,“现在你我父子面前最要命的事情,就是要找到你何叔叔。”

    “何叔叔?您没有接到电话吗?”赵建看着鬼王手里的手机,一脸的疑惑。

    “什么电话?我早晨换了号,让他们没事儿不要给我打,有什么消息?”

    “交警队的李队长刚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何叔叔出了车祸,可能不行了,他还说要亲自告诉您呢。”

    “不行了,”鬼王觉得脑子一蒙,“车上有几个人,是都不行了吗?”

    “他没说那么多就挂了。”

    “快给他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鬼王使劲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在心中发誓,这次之后一定要和**划清界限,妈的,真正的**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在玩儿命。

    凌朝阳拖着疲惫的脚步从手术室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老凌,”耳畔响起了靳百川低沉的声音,凌朝阳转头看着靳百川,这个貌似土老财的黑头目,一夜之间化身为银翼集团的两大巨头之一,让凌朝阳不能不对他刮目相看。“靳总,您吩咐。”

    “那个许正阳,”靳百川似乎有些犹豫,沉思着说道,“有危险吗?”

    “已经脱离危险了,还在昏迷。”

    “我不是这个意思,”靳百川摇了摇头,“你知道的,老凌,这个人很危险,随时可能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

    “您是说……”凌朝阳脑子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样的想法,他曾在手术台上有过,虽然只是一闪念。

    “老贺想让他活下来,”靳百川笑了笑,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我总不能不照顾老贺的感情,这个老贺,这么多年来,还是心软。”靳百川说着,转过身去,一边往远处走一边叹息道,“唉,如果没法儿救,反而一了百了,落个清净。”

    凌朝阳看着靳百川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是啊,贺总的感情要照顾,靳总的感情也要照顾,而做到这一点,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方舒看着周围的医生匆匆的走来走去,神情有些恍惚,已经经过了一系列检查,X光、CT、心电图、B超等等,除了擦伤没有别的,随行的警察说事前牢牢抓住手刹和低下身躯,保住了她的性命,但是她的心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许正阳现在在哪里,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许正阳而起,所有的人都是冲着许正阳来的,自己这个局外人都受到这样接二连三的“礼遇”,直接对付许正阳的,必然是十倍于甚至百倍于对付自己的力量,他能挺得住吗?自己的病房外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但是方舒知道,这两个警察,在许正阳的敌人面前,和没有并无二致,摆设,只要不是在许正阳的身边,就没有安全可言。

    “小方,”身边守着的是刑警队那个陈云队长特意留下的一个女警察,“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什么都不用想,我们的人在附近守着,保证安全。”

    方舒回过了神,怔怔的看着女警察,问道:“没有通知我父母吧?”

    女警察犹豫了一下,说道:“陈队的意思,说一定要保密,不能告诉别人你在哪儿。怎么,你想见父母吗?”

    方舒摇摇头,现在的情况,自己不能见任何亲人,因为自己此刻就是一个灾星,走到哪儿绝对会把危险带到哪儿。“您能不能通知一下军区特种大队的高大队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到他那里去。”的确,现在她想不到哪里会比军区特种大队的营区更安全。

    “军区特种大队?”女警察皱了皱眉,“那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女警察心中有些不快,已经派了两个人在外面看着了,难道还不满意吗,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形势,几乎所有的人都出动了,还抽出两个精壮民警来保护这个女学生,结果这个女学生还要提出这种要求?

    方舒看出了女警察眼中的不快,苦笑了一下,说道:“你只要告诉他,肖长远已经遇到危险生死不知了,有人一心要抓到我要挟许正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带走的,还有,”方舒轻轻握住女警察的手,诚恳的看着女警察的双眼,说道,“相信我,我是为了你们好,离我远一点,会更安全。”

    凌朝阳缓缓将注射器内的**溶液推入葡萄糖瓶中,看着那一丝液体冲击形成的漩涡最终化为无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必须要这样做,是为了组织。但是又不能亲手这样做,如果事后让贺总知道了,自己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你来一下。”凌朝阳向着门外走廊边站着的卫兵招了招手,自从许正阳进入基地之后,这样的岗哨几乎随处可见,整个基地已经如临大敌。卫兵恭敬的走了进来,面前的这位医生是组织的核心人物,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有点儿事儿,帮我把药拿到急救室,让他们给病人换药。”

    卫兵点点头,结果凌朝阳手中的药瓶,大步向急救室走去。

    凌朝阳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S组的老鹰,将成为一个终结的神话。

    “方舒提出要到军区特种大队,”陈云放下手中的电话,看着康剑成,“我觉得是个好主意,那儿确实比较安全。”

    康剑成思索着说道:“军队真的没有问题吗?”

    陈云愣了一下,“您不放心军队?”

    “别忘了,那个欧阳什么的,他可是军队的人。”

    “可是康局,我担心咱们的人护不了方舒的周全。”陈云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担忧,这几天的遭遇已经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对手绝对不是一般的黑帮,而是武装到了牙齿的悍匪。

    “全面封锁消息,”康剑成叹了口气,“咱们只能寄希望于能在敌人得到消息之前找出他们。”

    “康局,您怀疑军队,可是不瞒您说,相比之下我更不放心我们自己的人,”陈云说道,“您想,连我们的副局长都是对手的人,还有什么部门不能被渗透呢?”

    “死马当做活马医吧,派一组人在医院潜伏下来,我们的对手一定不会放弃方舒的,如果消息真的走漏了,那就把医院变成一个陷阱,来一个我们抓一个。”

    张杰看着办公桌上哥哥的照片,眼泪不由得再次涌上了眼眶,哥哥办公室的物品不多,收拾到一起只有小小的一箱子,都是些公安业务书籍,还有一些嘉奖证书,旁边一个民警看着张杰黯然神伤,轻轻走上前将手放在张杰肩膀上,说道:“兄弟,别难过了,从今往后,桥西派出所所有的爷们都是你的哥哥。”

    张杰木然的点点头,抱起了箱子。

    那个民警帮着张杰打开房门,跟在张杰身边向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兄弟,本来要开车送你回家的,刚刚接到电话,我得到公安医院去,要是运气好,没准杀害你哥哥的幕后真凶今天就能落网了。”

    张杰一愣,回头看着那个民警,说道:“不是许正阳杀了我哥哥吗?怎么还有幕后真凶?”

    民警也是一愣,说道:“怎么你不知道吗?许正阳是被陷害的,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控制了,应该还有同伙。”

    “被陷害?”张杰惊讶的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要陷害他?”

    “嗨,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这几天全局都乱了套了,你们这个同学许正阳得罪的仇家来头可真不小,成批成批的来寻仇,还全副武装的,找不到许正阳就抓他的女朋友,这不,他的女朋友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受了伤,就在我们公安医院呢。”

    “许正阳的女朋友?”张杰更加疑惑了。

    “就是你们一中的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姓方的。”

    “是方舒,”张杰有些失神,喃喃的自言自语着,“阳哥是冤枉的,我错怪他了。”

    卫兵的陆战靴敲打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渐渐逼近了观察病房的门口,随着一阵门轴沉闷的吱呀声,观察病房的门打开了,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也只有一个病人,就是许正阳。床边站立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看守,错愕的看着走进来的卫兵。

    卫兵扬了扬手,手中是凌朝阳交给他的注射液瓶,“凌医生让换药。”

    看守点了点头,对着卫兵笑笑,说道:“快点儿吧,小心这个小子忽然还魂要了咱俩的命。”

    卫兵看了看床上毫无知觉的许正阳,说道:“就这么个病秧子,需要咱们这么看着吗?”

    “你可不知道,”看守故作神秘,语气中却有一丝不屑,“据说这小子是传说中的S组老鹰,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有可能要人的命。”显然,看守对于上级这样如临大敌深深不以为然。

    “那我可得快点儿了。”卫兵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快步走到床头,要从输液架上摘下了快要滴光的注射液,心神慌乱间,手竟然有些发抖。

    “哈哈,”看守忍不住笑出了声,“新兵蛋子,看把你吓得,别慌,就算是老鹰,现在也只是一只死鸟,怕什么。”

    卫兵似乎也对自己的慌乱惭愧,羞愧之下,更有些手忙脚乱,一时竟然摘不下挂在输液架上的空瓶子,几次使劲,瓶子仿佛越挂越牢,输液架反而摇晃起来,摇晃了几下就要摔倒。卫兵狼狈不堪,生怕打碎了手中的药瓶,不敢用手去扶,半蹲下身子,用肩膀顶住了倾斜的输液架,脸涨得通红,说道:“兄弟,帮个忙。”

    看守满脸堆笑,几步走到卫兵身边,伸手扶住输液架,说道:“没关系,等你亲手杀个人就好了。”

    “也许你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看守的耳边传来了卫兵的话,竟然冰冷入骨,随着冰冷的语言,看守感到自己的颈动脉上闪过一丝凉意,他听到了动脉血喷涌而出的沙沙声。当看守本能的用手捂住颈部的伤口时,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结束了。

    “为什么?”看守的眼神闪过一丝绝望,看着眼前的卫兵,看着卫兵那双镇定的眼眸。

    “我是S组的组长,我叫马骁。”

    方舒从病床上站起身来,走到病房门口,从小窗户上往外望去,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警察正百无聊赖的翻动手中的杂志。这些警察,看来还是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危险。方舒心中一阵焦急,打开了房门。

    “姑娘,”警察站起了身,“队长说了,你不能出病房。”

    “警察叔叔,我得离开这儿。”

    “不行,有危险。”警察坚决的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有危险我才要走,”方舒说道,“你不知道,找我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放心,”警察拍了拍方舒的脑袋,“有我们在,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好好休息吧。”警察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房门。

    方舒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天哪,但愿不要再出事了。

    陈云坐在医院的保安中心,看着面前的监视器,上面是四个不同探头的实时图像,医院门口,病房大厅,方舒病房走廊和方舒病房楼梯口,监视器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厅里有几个陪床的病人家属,疲惫的躺在大厅的长椅上,忍受着亲人病痛带来的心理煎熬和连续熬夜带来的身体疲劳。

    病房大厅穿梭的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偶尔有人经过从监视器上看非常显眼,陈云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只等敌人自投罗网了。

    “的确有人要抓方舒,”周小唐坐在飞鹰社内练功用的垫子上,平静的说道,“前几天我们已经遇上一次了,当时你不是也在场吗?”

    张杰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自己当时何止在场,那两个人根本就是自己带来的。“我错怪了阳哥。”张杰的后悔溢于言表。

    “你说方舒在公安医院?”郭永问道,张杰点了点头。

    “我们去看看她吧。”周小唐看了看张杰,上次方舒被人抓走,就是拜张杰所赐。

    “方姐情况很危险,”张杰说道,“我哥的同事说了,他们组织了专人守护着方姐,肯定有人要对方姐下手。”

    “我已经不相信警察了。”刘志冬说道,上次那两个假警察带走方舒的时候,他也在现场。

    “我找高叔叔,上回就是他救了阳哥。”周小唐对上次在中心医院里的军警对峙记忆犹新。

    “分两步走,”郭永拿出了老大哥的沉稳,“小唐你快点儿联系你的高叔叔,我们同时打车到公安医院,要保证方舒万无一失。”

    马骁把许正阳放在轮椅上,让许正阳的头斜斜的靠在轮椅的头枕上,许正阳的身上已经换上了从死去的看守那里剥下来的迷彩服,身边斜放着95突击步枪。一切准备就绪,马骁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老鹰,咱们又一次并肩战斗了。”

    轮椅上的许正阳,如同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吱呀一声,轮椅的车轮碾压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出了观察室。

    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去,马骁的面色镇定的就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在敌人的心脏作战,越是不动声色,越会全身而退。

    陈云看着异常安静的监控录像屏幕,心中不由一阵莫名的焦躁,用一个高中女生做诱饵,已经要突破他的职业道德底线了,一定要安全,方舒如果有一丝闪失,他陈云将愧疚终生。

    “让你的人顺着方舒病房的走廊巡视一个来回。”陈云摸了摸乱跳的右眼皮,右眼皮跳有灾,可千万不要出问题。

    陈云身边的公安医院保卫处处长皱了皱眉,身边这位市局刑警队大队长是出了名的处变不惊,可看他今天的表现,有些名不副实。“值班的民警组队到高干病房区域,沿走廊巡视一周。”保卫处长对着对讲机说道。

    五分钟过去了,监控录像上的图像没有变化,要求巡视的保安没有在屏幕上出现,那里依然只有一个民警孤单单的坐在病房门口,纹丝不动。

    “你们到了吗?”保卫处长看了看陈云越来越烦躁的面色,不安的拿起对讲机问道。

    “我们已经巡视完了,一切太平。”

    “操,”陈云一下子站了起来,抢过对讲机,“楼道里有谁在?”

    “空无一人,怎么了?”对讲机里传来保卫处值班保安的声音,迷惑得很,今天警方的行动高度保密,医院的保安并不知情。

    “一号病房的病人在不在?”陈云的声音变了。

    “一号病房没有病人。”保安的声音更迷惑了。

    “防不胜防。”陈云拿起了行动小组专用的对讲机,喊道,“封锁所有出入通道,敌人已经进来了。”

    希望这个兔崽子还没有出去,陈云在心中祈祷着。

    出租车停在公安医院门口的时候,公安医院门口的气氛已经充斥着火药味儿,闪烁着警灯的车辆将公安医院围得水泄不通。一场诱捕已经变成了搜捕。“出事儿了。”郭永心中不由一沉。

    “快点儿走。”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走到出租车边,表情严肃,向司机做了一个手势。

    “警察叔叔,我们来找人。”周小唐扮出一个清新可人的笑容。

    “这里今天戒严,不许停车,不许进人,快走。”警察不为所动。

    出租车司机不敢怠慢,踩下了油门,车子缓缓开动,“咱们往哪儿走?”司机从后视镜上看了看挤得满满的后座,为后轮的减震心痛着,问道。

    “就在这里靠边停车吧。”郭永叹了一口气,就算等来了高战天,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轮椅顺利的在营地的道路上通行着,时不时有路过的枪手打着招呼,马骁微笑着点头示意,偶尔寒暄几句,“新来的,训练摔晕了。”马骁这样解释着轮椅上人事不知的许正阳,遇到的枪手都会心的一笑,的确,银翼的高强度训练堪比陆军特种部队,要适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里的一切都如同部队营区,来往的枪手身着迷彩服,除了没有佩戴军衔,俨然就是一名解放军战士,就连停在路边的救护车也是军队特有的绿色,镇定,镇定,依维柯旅行车改装的救护车有可以抵御7.62mmAK47枪弹的装甲,走到救护车前就算成功了一半,还有不到十米,五米,三米,开门。

    马骁很自然的打开救护车的后车门,按下了后门的电动升降器,升抬轮椅的踏板在电动马达的驱动下缓缓降下,马骁将轮椅推上踏板,升起升降器。将许正阳的轮椅在救护车上固定完毕后,马骁关上了后车门,直接从后车厢内跃到驾驶座上,深呼吸,也不是那么难。

    高战天放下电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古怪,从周小唐的那个电话开始,他的特种大队就卷到了和S组之间的揪扯之中,虽然没有触及这场争斗的中心漩涡,但光是边边角角就让他两次调兵,现在,恐怕还有第三次。按理说这样的做法绝对是违反军纪,可自打贺东海从自己这里带走欧阳逸轩之后,他就本能的意识到,S组出了问题。再加上许正阳的这个女同学几次置身险地,更让他清醒的认识到,问题的核心必然和许正阳有关。动还是不动,这是个问题。高战天叹了口气,如果S组真的有了问题,作为一个特种兵,他无疑会感到心痛,但作为一个军人,这样的尖端特种部队出了问题,对国家利益将是巨大的威胁,是要管管,而且要管到底。

    高战天拿起电话,拨通了值班室的号码:“通知一班,着便装,带轻武器,五分钟后出发,我带队。”

    出租车停在了公安医院后门对面的路边,后门和前门一样戒备森严,两名特警手持95突击步枪,守着后门的门口,如临大敌,看到停在马路对面的出租车,一名特警投过了警惕的目光,出租车司机没有丝毫犹豫,一收到钱就将车飞一般的开走,是非之地,要躲远一点。

    郭永焦急的看着医院的后门,身边的雷宇和周小唐在窃窃私语,商量着怎样才能混进去一探究竟,张杰烦躁的在路边游走着,刘志冬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张杰的情绪都不稳定,郭永安排了刘志冬盯紧张杰,防止他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高飞要是在就好了,”周小唐叹了一口气,“这小子鬼主意多,没准儿现在早就想好了进去的办法,可偏偏联系不上他,你这个笨蛋,半点忙都帮不上。”周小唐一边说着,一边瞪着雷宇。

    雷宇历来伶牙俐齿,可近来对周小唐渐生情愫,一遇到周小唐呵斥便张口结舌,再加上现在事关重大,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脑子虽然飞速运转,也拿不出一点儿主意。几个人长吁短叹,围在一处一筹莫展。

    守在门口的特警终于心生疑惑,其中一个高个子穿过马路大步走了过来,喝道:“干什么的,靠墙边站好。”一边说着一边将枪口抬了抬。

    郭永等人无奈,靠墙边站好,高个子特警走到众人面前,枪口斜斜向下指着,目光如鹰隼一般逼视着众人,说道:“拿出身份证,快。”

    周小唐说道:“警察叔叔,我们是一中的学生,还没有身份证,我们有学生证,可以吗?”

    这几个孩子是学生,这一点高个子特警早就看出来了,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离奇,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就算明知是学生,也要查上一查。他正要开口说话,只听一声门锁弹开的声音,医院后门悠悠的开了,一个男子穿着护工的蓝色衣服,推着一把轮椅出现在门口,轮椅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斜斜坐着,上上下下包裹的严严实实,连男女都分不清。守在门口的矮个特警枪口一举大喝一声:“站住,举起手来。”高个特警闻声身子一侧,眼角的余光扫视着靠墙站好的郭永等人,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推着轮椅的护工身上。

    护工明显有些慌乱,高高举起双手,战战兢兢说道:“我是医院的护工,病人要见家属,家属进不来,他非让我推他出来。我说了警察不让,他非不听,真的和我没关系。”

    矮个特警一脸警惕,对着护工的枪口没有移动一丝一毫,喝道:“手抱头,蹲在地上,面向墙。”

    护工连连点头,忙不迭的在墙根蹲下,兀自发抖不止。

    “你能动吗?”矮个特警的枪口依然指着蹲在墙角的护工,目光已经移到了病人身上,这个病人脸上都包扎着一层层的纱布,如同一个木乃伊一样,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听到矮个特警的询问,病人无力的摇摇头。

    “你们呆着别动。”高个特警隐隐约约感到有一丝危机在空中弥漫,而眼前这几个学生绝对不是他应当关注的重点,他飞快的转身,向着马路对面的后门口走去。

    一阵轰鸣的马达声如迅雷炸响在耳边,一辆吉普车呼啸着从远处冲来,正走到马路中间的高个特警只来得及抬头向马达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便在巨大的冲击之下飞到了半空,又重重落下。

    郭永等人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发生的变故,都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被撞击的巨响同样震撼到的还有门口的矮个特警,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根本无法从马路中间还在微微抽搐的高个特警的身体上移开,前一秒钟还是有说有笑的战友,就在眨眼的功夫就要天人永隔了吗?

    或许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有的时候,决定人生死的往往就是一瞬间,缩在轮椅上的如同木乃伊一样的病人手微微一抬,微微泛着黄色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了两下,矮个特警身子一僵,重重向后倒下。撞了人的吉普车没有丝毫犹豫,流畅的倒入医院后门门口,车尾几乎要顶住了后门的台阶,随着车辆刹车的声音,吉普车的掀背式后开门被高高掀起。护工敏捷的起身,转身进了医院后门,等到他再次出现在后门的时候,肩膀上已经扛着一个明显失去知觉的女子。

    “是方姐。”周小唐虽然没有看到女子的面容,但猜也猜到了。

    “和他们拼了。”张杰一撸袖子就要往上冲。

    “你疯了,他们有枪。”雷宇还算理智。

    “那怎么办?”张杰瞪着雷宇,从知道错怪许正阳那一刻开始,他就决定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为许正阳和方舒做点儿什么。

    “你们去报警,”雷宇一边说一边向路口走去,“我到路口打车跟着他们。”

    “等等,”周小唐快走几步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去哪儿,好把高叔叔叫来,对付这帮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