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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帕萨特轿车停在集安一中操场的旁边,上午明媚的阳光下漆黑色的车身熠熠闪光,操场里一片寂静,一两个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在宽大的操场上如同散入大沙盘的几粒黑豆,稀稀拉拉。晨风吹过校园,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书卷的气息。

    “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打听一下消息。”老张问道,安宁的校园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飞鹰社的人都可靠,找他们问就可以了。”

    “他们在哪儿?”

    “课外活动的时候会到操场来,现在应该是在上课。”

    “那我们就到操场等着,”老张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自在,坐在汽车里面就好像呆在一个移动的铁棺材里,一旦遇袭几乎没有闪避的余地。

    方舒点了点头,推开了车门,老张紧跟着下车,走在方舒的身后,二人沿着台阶进入操场,缓缓来到飞鹰社门口。走在后面的老张忽然伸手按住了方舒的肩头,方舒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看着。

    “里面有人,正常吗?”

    方舒看了看房门,房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如果正好有飞鹰社的在上体育课,他们就会开门进去,也没什么不正常的。”话音刚落,房门开了,刘志冬出现在门口,骤然看到方舒,不由有些惊讶。

    方舒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怎么在这儿?”

    刘志冬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许正阳被抓的事情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此刻面对方舒,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方姐,我们在上体育课,你进来坐吧。”说着侧身将门口让开。

    方舒迈步进了屋子,老张向门口的刘志冬微微点头,也走了进去。屋内悬挂着的沙袋旁边,一个学生正在一下下的捶打着沙袋,头上都是汗水,是张杰,方舒心中不由一紧,许正阳就是因为涉嫌谋杀张杰的哥哥才被抓的。

    “张杰,方姐来了。”刘志冬觉察到空气中的尴尬,连忙开口招呼。张杰回头看了一眼方舒,没有说话,只是擦了一把汗,缓缓走了过来,毕竟,方舒和他哥哥的事情没有关系,他还没有蠢到因为这件事情痛恨每一个和许正阳有关系的人。

    刘志冬匆匆搬来几把椅子让方舒和老张坐下,老张拉着椅子来到门口,坐到一个角落,这里几乎可以观察到整个操场,不能放松警惕,直觉告诉他这里要出事儿。

    “看见晓唐姐和郭永哥了吗?”刘志冬看张杰不说话,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着。

    “没有,怎么他们不上课吗?”

    “你不知道吗?今天高三的学生体检,上午没有课,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起去了呢。”

    方舒摇了摇头,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始体检了,高考越来越近了。

    “他们体检完了,”张杰终于开了口,“方才我看到他们了,我去叫他们。”说着走出了屋子。

    方舒刚想出言阻拦,却没有开口,毕竟,向郭永和周晓唐打听许正阳的消息要比向张杰打听容易的多。

    “方姐你不要怪张杰,他哥哥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刘志冬轻声说道。

    “我怎么会怪他呢?遇到这种事情,咱们心里的难过一点儿都不会比他少的。”方舒叹了口气,许正阳啊许正阳,你要怎样才能洗刷自己的冤屈呢?

    许正阳站在鸿雁楼的门口,看着紧紧关闭的楼门和旁边用斗大墨字书写的“停业整顿”告示,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走了几个金字门控制的大场子,无一例外,都挂上了停业整顿的牌子,就连金字门的旗舰店鸿雁楼,都选择了停业,即使放弃日收入过万的骄人业绩也在所不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敌人预感到了自己下一步可能会采取的行动,选择了回避。就算你有千斤的力气,向空气发动进攻,是不会对敌人造成伤害的。

    “看来敌人先动手了。”贺东海看着许正阳,心中觉得非常满意,在经过一个早晨失败的搜寻之后,许正阳的表情和动作没有丝毫的变化,作为一个敌后作战的特种战士,随时保持冷静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在受挫的时候不急不躁,更是难能可贵,看来几年的埋藏,丝毫没有影响到宝剑的锋芒。“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记得你曾经教过我们,”许正阳缓缓说着,“世上没有无缝的天衣,只要你找对了地方,总会找到漏洞。更何况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我们可以等,看看他们可以耗多久。”

    靳百川把右手放在别墅的门锁上,随着一声轻轻的电子嘀嗒声音,门锁开了。

    “指纹锁,”龙在天冷笑着,“靳总很新潮啊。”

    靳百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都是手下那帮小子做主弄的,让龙老大见笑了。两位请进。”靳百川侧身相让,龙在天冷冷的看着靳百川,靳百川无奈的笑笑,只好继续走在前面迈步进了房门。

    苏啸几乎在进门之后的一瞬间便开始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屋子的四周,并飞快的在各个屋子之间游走,不足一分钟的搜索之后,苏啸再次出现在客厅门口,向着龙在天点了点头。龙在天从口袋中拿出手枪,对着靳百川点了点,示意靳百川坐在沙发上。

    “别这样龙老大,”靳百川一屁股坐下,一脸疲倦,“在我家里能有什么意外?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你至于这样提防吗?”

    “别废话,”龙在天并不坐下,松软的沙发不仅不利于突然发力,而且容易让人丧失警惕,“拿钱,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别耍花样。”

    靳百川无奈的摇着头站起身,“看来休息一下都不行了,”说着摇晃着走向书房,“我去开保险柜,两位还不跟着点儿?”说着走进了书房。龙在天和苏啸对视一眼,跟在靳百川身后,看着靳百川将墙壁上一幅名画挪开,后面是一个镶嵌在墙壁上的保险柜。

    “我开了?”靳百川看了看龙在天,生怕自己一伸手就被那枪口中射出的子弹击中。

    “你开吧。”龙在天点点头,手中的枪握紧了,警惕,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欧阳逸轩坐在两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中间,从后视镜中打量着坐在驾驶座上的上校军官,高战天,号称天王老子,军队里闻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眉宇间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概,一看就是条好汉。

    刘建设已经把欧阳逸轩上上下下打量了十几遍了,一副金丝镶边的眼镜,有些白皙的皮肤,满脸的书卷气,仿佛是个文弱书生。但是那种淡定的眼神,那无法掩盖的征尘气息,都揭示了这个外表文静的中年人曾有过的杀伐经历,刀锋的战士,确实名不虚传。“中校,可以告诉我你的职务吗?”刘建设问道。

    欧阳逸轩笑了笑,说道:“我所在的部队,只教我战斗,没有教过我招供。”

    “你所在的部队,是不是还教你滥杀无辜,为非作歹?”刘建设的语气中有一丝不屑,和这样的对手谈话,激怒他也许更有利于得知真相。

    “我的军旅生涯告诉我,为了完成我的任务,可以选择一切方法,哪怕世人无法理解,哪怕日后遗臭万年。”

    “那要看你要完成的是什么任务,”刘建设回头看着这个中校军官,心中不禁暗自打鼓,听他的语气,似乎真的不是个人行为,“别忘了你是一名军人,背叛国家和军队的任务,你也要不遗余力的去完成吗?”

    欧阳逸轩叹了口气,说道:“有时候为国捐躯,并不能马上得到理解,但是历史,总会还英雄清白的。”

    刘建设愣了一下,说道:“我不管你是在为谁卖命,也无论你是为了什么,现在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法律,等待你的是军事法院的审判,你明白吗?主动交待或者可以为你换来一个相对好一点的结局。”

    欧阳逸轩的眼睛从后视镜上移开,悠闲的看着窗外,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只接受刀锋的审查。”

    汽车飞快地开进特种大队基地,果然,欧阳逸轩没有再开口和刘建设高战天说过一句话。

    一辆警车从操场的车道门口开了进来,缓缓停在飞鹰社门口,老张顿时提高了警惕,看着两名穿着制服的男子从车子里走了下来,而从车子后门出来的,是刚刚离去的张杰。两名警察的脸上都绷得紧紧的,没有丝毫表情,大步走进了飞鹰社的屋子。

    “张杰你干什么?”刘志冬看着随同警察进来的张杰,不由有些生气。

    “他们告诉我,许正阳从看守所跑了,”张杰的眼睛有些发红,“还说一有异常就告诉他们。”

    “现在有什么异常,”刘志冬几乎是在喊,“方姐来了有什么异常?”

    “她是许正阳最在乎的人,许正阳一定会找她的,找到她就找到许正阳了,我已经找了她两天了。”

    “张杰你疯了,”刘志冬一把抓住了张杰的衣服,“你忘了阳哥是怎么对我们的,你怎么能……”

    一名警察走到刘志冬面前,伸手轻轻在刘志冬手臂上一推,刘志冬一个踉跄,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抓住张杰衣服的手早已松开了。警察看着刘志冬,说道:“你这个同学是怎么回事儿,配合我们警方工作有什么不对?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不配合也就算了,怎么别人配合一下你还不乐意了?”说着看了看方舒,接着说道,“再说了,我们只是找方舒同学了解一下情况,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方舒看着张杰,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轻声问道:“你是让他们来抓我吗?”

    张杰不敢看方舒的眼睛,垂下头喃喃说道:“我哥哥死的太惨,我不甘心。”

    “你哥哥的死和许正阳没关系。”方舒说道。

    “那他为什么要跑?”张杰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一道凶光,“再说了,就在几天前,你不也相信是他杀了我哥哥吗?”

    “好了好了,”方才开口的警察走了几步,来到方舒的面前,笑着说道:“小方,你不要多想,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只是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我们要找的人,是许正阳,和你没有关系,放心吧,和我们走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们哪儿都不去。”屋子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警察愣了一下,转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眼光中透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你是干什么的?”警察的语气开始生硬起来。

    “我是她的叔叔,”老张指了指方舒,说道,“有什么事情就在这儿说,方舒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们没有权力带走她。”

    “老兄,你搞清楚,”警察冷笑了一声,“我们是在执行公务。”

    “是吗?”老张站起了身,“我很怀疑。”

    “要不要给你看我们的工作证?”警察的脸色有些发青了。

    “有就拿出来。”

    “我看你是存心找茬儿。”警察咬牙切齿的回头向另一个警察示意,“小李,给他看工作证。”被叫做小李的警察点点头,上前几步,将手伸进了上衣里面。

    老张微笑着,脚下一动,脚边的椅子闪电般直飞向小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远处门口的玻璃当啷碎成粉末,小李的手已经从衣服里面拿了出来,只不过手中握着的不是工作证,而是一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手枪在老张踢飞的椅子撞击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本来打向老张的子弹击中了房门的玻璃。

    “M9自动手枪,嘿嘿,”老张笑着,“中国警察什么时候能装备这么好的武器,还带着消音器?”

    持枪的警察丝毫没有因为受到攻击而显得意外,几乎没有调整情绪的过程,枪口飞快地转向老张,老张的身影如同一团旋风一样向着持枪的警察席卷而去,枪口再次偏离了方向,老张的右手手掌如刀一般砍到警察的右手腕,枪口倏的向天,子弹击中混凝土的房顶,在房顶的弹射下呼啸着在屋内乱跳,最终一头扎进挂在屋子中央的沙袋,一声皮革撕裂的声音,沙袋中包裹的皮棉在子弹的冲力下撕成碎末在空中飞舞。老张的手刚刚收回,脚已经如影随形的踢到,再次准确的攻击到方才手刀砍中的部位,持枪的警察终于拿捏不住手中的武器,自动手枪脱手而飞,警察似乎根本不愿意去理会飞走的手枪,右手腕一刁已经拿住了老张的脚腕,紧跟着左臂手肘向着老张的膝盖重重砸下,标准的泰拳肘击动作,这样的力度,砸上去就是骨断筋折。

    老张的身子也闪电般的欺身而上,也不去理会被对方抓住的腿,右手食中二指如同铁棍一般飞快地插向持枪警察的双眼,攻敌必救,我拚上一条腿,也要换你一双眼珠。持枪警察也见无法格挡,终于松开老张后退一步,快如鬼魅的来到方舒身后,一把抱住方舒的腰,拖着方舒向门口走去。

    这一切如同电光火石,发生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刘志冬和张杰几乎没有来得及有所反应,如同呆了一样站在屋子中央。

    老张势如疯虎,脚一落地便猱身而上,伸手便要将那持枪的警察一把抓住,忽觉眼前一花,一股大力迎面而来,自己的身子如同撞在一面铁铸的墙壁上一般,双臂一阵剧痛,仿佛被铁箍牢牢抓住,抬眼看时,正是另一名警察双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双臂,老张咬咬牙,挣了几下却没有挣开,惊怒之下,眼见那名持枪警察已经拖着方舒到了门口,不由对着呆若木鸡的刘志冬和张杰大喊道:“他们不是警察,快拦住他们。”刘志冬和张杰如梦方醒,大喊一声,扑了过去,只听两声闷响,二人不约而同地飞身向后摔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那名持枪警察向后踢出两脚,竟然似乎是同时踢中二人,看起来二人好像同时飞出一般。

    那持枪警察此刻好像已经不再急于离开,伸手将方舒的两个手腕抓在右手中,冷冷的回头看着脸憋得通红的老张,说道:“地狱鸟,不过如此而已。”

    一阵急促的铃声忽然在操场上响起,抓着老张的警察脸色一变,“下课了,快走。”说着一抬脚,正中老张的胸口,同时紧紧抓住老张双臂的手已经松开,老张只觉得胸口如同被汽锤击中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便倒。那名警察冷笑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

    刚走几步,只觉得脑后生风,来不及回头,就有一双手臂牢牢自从背后将自己环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老张如同疯了一样扑上来,将自己紧紧抱住。警察吸了一口气,运力向外,挣了两下,不由一愣,方才和老张交手,已经把老张的底摸了个透,自己的全力一崩,没有道理不开,可是老张的双手依然死死的抱着,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王八蛋,玩儿命。”警察咒骂着,似乎有些无奈。

    “快走,不然有人来了就不好办了。”持枪警察抓住方舒,焦急地看着操场的门口,已经有学生陆续的从门口的坡道下来,在操场中心的学生已经看到了停在飞鹰社门口的警车,有好奇心强的已经向这边走过来了。

    老张胸口一阵阵剧痛,从自己被抓住双臂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对手是外家功夫的高手,力道奇大,胸口中的那一脚如果不是自己见机快向后退了一小步,只怕已经将自己的肋骨尽数震断,对方出的都是杀着。此刻自己已经拼了全力,但是到底能维持多久,自己也说不上来。目光斜斜一扫,看到刘志冬和张杰在艰难的往起爬,便拼命喊道:“快叫人。”

    话一出口,气便松了,被抱住得警察左臂狠狠向后一顶,肘正中老张心窝,老张只觉得耳中传来胸骨断裂的脆响,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再也使不出力气,缓缓倒地。那警察看了一眼还在用足力气想要爬起来的刘志冬和张杰,又是一阵冷笑,头也不回出了房门。那持枪警察一手拉着方舒,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抬手就瞄准了地上的刘志冬和张杰。

    “别动手,这件事情和他们没关系。”那走出门外的警察如同脑后生了眼睛,冷冷的说道。持枪的警察一愣,将枪收了起来,拉着方舒出门上了警车的后座。警车拉了一声警笛,卷起沙尘冲出操场。

    许正阳从公共汽车上走下来,四下看了看,校门口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现在是上课时间,冷清的几乎见不到一个闲人,贺东海跟在许正阳身后下了车。“好久没有坐过公共汽车了吧?”许正阳看着贺东海,笑着说道。贺东海点点头,的确,他这个级别的军官,在刀锋是主官,配备公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坐公共汽车,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

    “我们只是看看,绝对不多待。”许正阳解释着。贺东海觉得有些好笑,自打许正阳一提出回学校看看,他就猜到了许正阳的心事,从许正阳描述别后情形的言语中,他完全可以推断出这个叫做方舒的女孩子在许正阳的心目中地位不一般,现在提出这样的要求,分明是想回去看看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却又不肯爽爽快快的承认,还要三番五次欲盖弥彰的解释,让贺东海这个已经经历过感情的过来人几乎要从心里笑出来。但是这样的笑只能藏在心里,自己是上级,必要的严肃还是应该的,贺东海强压着笑,点点头,和许正阳并排向校门口走去。

    当许正阳和贺东海走到校园门口的时候,那辆搭载着方舒的警车从门口呼啸而出。警车和许正阳擦身而过的时候,许正阳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心悸,不好,多年来在战场拼杀的经验告诉自己,事情不对,这种心悸是一个老兵对潜在危险的直觉,而这种直觉不止一次救了许正阳的性命。

    许正阳警惕的四处看着,校园中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常,会是什么呢,什么让自己忽然觉得危险呢?前面好像有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身影很熟悉,是老张,老张受伤了。许正阳连忙上前几步,远远的,老张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鲜血不断从嘴角流出,脚下几乎是一路踉跄着,许正阳心中一寒,他不用靠近就可以判断出,老张的胸口受了重击,绝对伤到了内脏,而他这样不要命的乱动,只会让他伤得更重。

    “你不要命了。”许正阳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你受重伤了。”

    老张喘息着,艰难的抬起头,鼻孔中也开始流血,失神的双眼呆呆看着许正阳,嘴里喃喃说道:“站住,拦住他们。”

    “到底怎么了?老张你看清楚,是我,许正阳。”许正阳趴到老张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张身子一震,原本绷得紧紧的身体顿时松软下来,一头趴在许正阳肩头,身子顺着许正阳的身体往地上滑,许正阳连忙伸手插到老张腋窝之下,将老张扶住,说道:“到底怎么了?”

    “肖长远把方舒托付给我,我没照看好,被那两个警察抢走了,就是刚才那辆警车。”如同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老张说完这句话便没有了声音,趴在许正阳肩头的身子忽然之间沉重了许多。许正阳心中一沉,这种沉重的感觉不是没有体会过,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逐渐失去生命时才会有的沉重。

    “他死了。”贺东海的手放在了老张的颈动脉上,脉搏已经没有了,“内出血,断裂的胸骨刺穿了心脏和肺部,没的救。”

    许正阳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老张,自己和老张没有太多的交情,但是老张的死却是为了自己,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孩儿。没有选择,敌人已经动手了,不能让方舒落在对手的手中。本能的,许正阳将老张那还没有僵硬的尸体扛在肩上,转身向校门飞奔而去。

    追,追到这帮混蛋,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龙在天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空气中隐隐约约有杀机闪动,但是却无法判断杀机来自何方。屋子里只有靳百川一个敌人,而这个敌人此刻已经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纵然有通天的本领,在自己和苏啸两个人的枪口下,只要他稍有异常就会命丧当场,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安的感觉呢?他看了看苏啸,苏啸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执行起任务来从来都是准确无误,此刻苏啸的脸上如同往常一样毫无表情,挑不出丝毫毛病的战术动作,指向靳百川的枪口,一切都说明此刻的苏啸,随时准备战斗。靳百川,龙在天在心中暗自咬牙,你最好不要妄想能够翻盘,只要你小子一有动静,老子就把你的死期即刻提前。

    靳百川似乎已经习惯了龙在天和苏啸的监视,此刻枪口对着自己也不像刚开始一样战战兢兢,只是尽量让自己的双手在龙在天和苏啸的视线之内,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这两个魔头误以为自己有什么企图,一旦无缘无故吃了枪子儿,那就太亏了。保险柜的指纹锁准确的识别除了靳百川的指纹,密码锁在靳百川熟练的输入六位数密码之后应声而开,保险柜的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我可以开门吗?”靳百川小心翼翼的扭头看着身后的龙在天,龙在天冷冷的点点头,说道:“打开柜门之后退到一边,把手放到头顶。”靳百川苦笑着点点头,拉开柜门,乖乖站在一旁,面向着龙在天,双手高高举起。

    龙在天向苏啸点点头,苏啸迈步走到保险柜前,枪口依然若有若无的指着靳百川,左手伸进保险柜上下搜索了一番,回头说道:“空的。”

    “王八蛋耍我。”龙在天上前一步,枪口已经顶住了靳百川的脑门,靳百川脸色顿时苍白,连声说道:“别误会,柜子里面还有一个暗门。”苏啸伸手在柜子深处仔细一摸,点了点头,对龙在天说道:“后面有一个把手。”

    “往下一扳就打开了,里面都是好东西。”靳百川已经有些发抖了。

    龙在天眼角的余光看着保险柜里面,保险柜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又看了看靳百川,黄豆大小的冷汗珠已经从他的脑门上渗了出来。“打开。”龙在天握枪的手紧了紧,对苏啸说道。苏啸伸手按住把手,向下使劲。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之后,一枚9mm子弹弹头从保险柜深处飞出,准确地钻进了苏啸的胸口,苏啸几乎不能相信发生的一切,惊讶得看着自己胸前出现一个小小的血洞,看着胸前的鲜血飞快地渗透衣服,感觉着生命从自己的身体中奔腾着离去。这是一个机关,把手连接着一支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按动把手就是开枪,而枪口的方向,则是按动把手的人。

    龙在天的心在听到金属撞击声后就沉到了谷底,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手枪的击锤敲打撞针,撞针又碰撞底火,就是这样的声音。手枪在消音器过滤掉子弹火药爆炸的声音之后剩下的,也只有这种声音。他不用看就知道苏啸完了,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毫无防备,没有人可以躲开这一击,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报仇。但当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发现,面前的靳百川已经如同鬼魅一般闪到了一边。子弹擦着靳百川的耳朵射入墙壁。

    龙在天的心几乎要被怒火焚化,手中的手枪不停喷吐着愤怒的火舌,弹雨追随着靳百川快如闪电的闪避,屋内的家具在弹头的攻击下变成横飞的木屑充斥了整个房屋,最后一发子弹打出的时候龙在天飞身而上,向着靳百川踢出用尽全力的一击侧踢,而靳百川似乎已经料到龙在天进攻的方向,身子如同毒蛇一般贴着龙在天的身侧绕过龙在天的攻击,双臂锁住龙在天的双手,身形已经绕到龙在天身后,伴随着身形旋转的巨大冲力,龙在天耳中只听到一阵骨骼脱臼的响声,肩膀传来的剧痛告诉他,他的双臂已经无法再动弹了。

    GLOCK手枪从龙在天软软垂在身侧的手中落下,如同龙在天此刻的心情一样,一落千丈。

    靳百川脸上的神色平静的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他看着龙在天如同死灰一般的面孔,脸上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一丝胜利者应有的喜悦。

    龙在天看着靳百川,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骗过了自己的眼睛,那个如同暴发户一样的地头蛇,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眼中透露出彪悍之气的男人,这种彪悍是久经沙场的彪悍,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看到这种彪悍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在第一时间干掉靳百川,面对这样的人,他龙在天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

    “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是谁?”龙在天说道。

    “我就是靳百川,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靳百川平静的说道,“不过在集安之外,道上的朋友喜欢叫我靳中银。”

    龙在天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无奈的笑容,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胜利,靳中银,**传说中的人物,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面目,银翼集团鼎鼎有名的两名创始人,一个是侯天翼,一个就是靳中银。侯天翼纵横天下罕逢对手,是杀手中的顶尖高手,而靳中银老谋深算诡计多端,比侯天翼还要难对付。栽到这样的人手中,地狱鸟也不算丢人。

    “你不用难过,我不会让你死的。”靳百川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喜欢这种感觉,对手失败之后脸上的这种绝望,往往能让他的成就感悠然而生。“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你记不记得你的一个手下,绰号叫三儿的?”

    龙在天心一沉,地狱鸟在这一次损失惨重,现在只剩下老张和三儿两个,其他的人都不在人世了,听靳百川的口气,三儿落到银翼集团的手中了,“我的兄弟们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不要再难为他们了。”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得先看看龙老大的诚意。”靳百川微笑着,他知道,眼前的龙在天,已经成为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了。

    赵建最近心里憋着一股火,作为鬼王的儿子,金字门的太子爷,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这么窝囊过。当着上百号人的面儿,被收拾的没有还手之力,还被吓得几乎屁滚尿流,这面子可丢大了。本打算纠集一票人马把这个让自己威风扫地的许正阳狠狠教训一顿,却得到了老爹郑重其事的警告,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并一再强调没有他的允许,不许调动金字门的人马,不光是他这个公子哥不可以动,往日那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堂主们,这几天也必须夹紧了尾巴做人,不许独自外出,不许出入以往经常涉足的娱乐场所,金字门旗下的所有企业一律闭门谢客,这几天就算有天大的买卖也不许接。种种迹象表明,面对许正阳这个对手,金字门已经高挂免战牌,认栽了。对于这个对手,自然有人收拾,不管出面收拾的人是谁,反正不会是金字门。

    不能亲手报仇雪恨,赵建心中是百般的不愿。但既然是老爸的命令,他是绝对不敢不听的,按照老爸的要求,他必须在中午之前回到家中,他知道此刻他们那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对于他那个谨小慎微的老爹来说,此刻只有那儿恐怕才是最安全的。

    赵建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壮汉,快步走到停在路边的宝马X5越野车旁边,现在离中午还有将近两个小时,虽说回家对于赵建来说是一件非常无趣的事情,但从帮派上下如临大敌的架势,他完全可以嗅出其中紧张的气息,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早早回家吧。

    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宝马X5在阳光下熠熠闪亮,赵建对于自己这辆坐骑非常满意,只有这样高档而又不失彪悍的车,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他潇洒的抬手按下遥控器的开关,打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赵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建的心顿时如同掉进了冰窖,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都不用回头都知道,坐在自己身后的,就是昨天把自己吓得魂飞天外的死对头,许正阳。

    鬼王的手机响起了时尚悦耳的彩铃,屏幕上出现了儿子的名字,鬼王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半了,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不想回来了?不管他有什么理由,这次必须得回家。“到哪儿了儿子?”鬼王对着话筒说道。

    “你儿子在我手上,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鬼王的心瞬间变得比那个声音还要冰冷。

    “你是谁?”鬼王不用对方回答,已经猜到了八成,除了那个自己全帮上下这几天小心提防的许正阳,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你抓了我朋友,现在我要用你儿子来换。”

    鬼王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脑子中顿时浮现出肖长远的影子,这下完了,侯天翼的人抓了肖长远,这个许正阳来要人了,自己到哪儿去找人去?“我想你误会了,”鬼王的声音都有些僵硬了,自己只是一个流氓头子,对面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绝对招惹不起,“你的朋友不在我这儿。”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她只是个女学生,和这件事情没关系。”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冷,“中午十二点,我在中心广场等你,到时候如果不带人来,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鬼王听着电话听筒中传来的忙音,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如梦初醒一般拨通了手中的电话,当听筒中传来一声“喂”之后,鬼王用几乎声泪俱下的语气飞快的说道:“侯总,你们是不是抓了许正阳的女朋友,您千万要帮帮我,我儿子能不能活命全看您的了。”

    高战天放下手中的电话,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刘建设,刘建设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高战天,这是和刀锋基地之间的第三次电话,当高战天在打给刀锋的第二个电话中说出已经扣留了刀锋的一名中校军官时,基地值班军官答应在第一时间通知贺东海,一有消息就回电话。不到三分钟之后,刀锋的电话就打了回来,此刻,刘建设关心的是电话的内容。

    “贺东海就在集安。”高战天说道。

    “什么?”刘建设愣了一下,“他到集安来干什么?”说实话,他真担心贺东海和欧阳逸轩是一伙儿的。

    “不知道,”高战天的目光也有些发呆,刀锋的军官在集安犯下一系列暴力犯罪,而他的指挥官同时也在这个城市,很难说这是巧合。“值班的说贺东海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会和我们联系。”

    刘建设叹了一口气,“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龙在天有些心灰意冷,这回自己是彻底失败了,对手并不是简单的要自己的命,对手是要把地狱鸟一网打尽。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靳百川手中把玩着从龙在天那里缴获的手枪,说道,“和许正阳有关。”

    “让我杀他吗?”龙在天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要求在两年前就有人提过,我们当时兵强马壮,设计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局,但是失败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糟老头子,要对S组的第一突击手下手,痴人说梦。”

    “不,我们可不想让他死,”靳百川笑了,“我们需要你给他讲一个故事。”

    “什么,”龙在天有些糊涂了,“讲故事?什么故事?”

    “讲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个晚上?”龙在天越来越不明白靳百川的意思。

    “就是你们伏击他的那个晚上。”

    “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呢?”龙在天看着靳百川,这个要求不高,仅仅完成这么一件事情就会放了自己的手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我们的心理专家判断,许正阳就是在那天晚上失去了记忆,”靳百川缓缓说着,“而且我们的专家分析,再现当天的场景,有助于许正阳彻底回复记忆。”

    “许正阳恢复记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龙在天好奇的看着靳百川,“难道你不知道许正阳是你们的敌人吗,现在他糊里糊涂的你们都对付不了,等他彻底清醒了,你们怎么收场?”

    靳百川微笑着说道:“许正阳的记忆,对我们来说太珍贵,我们可丢不起。而且,等他想起一切来,没准儿会成为我们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