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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肖长远听着门外中枪的混混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乌合之众,如果不是重伤在身,这几个蹩脚的土贼怎么能够困的住他,一点儿战斗经验都没有。他故意没有要这几个小子的性命,只是打了不当紧的部位,会造成流血和疼痛,但绝不致命,甚至不会造成残疾。但是看着自己的血不停从鸡蛋大小的血洞中涌出,对于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来说,恐惧是难以名状的,而他们那因恐惧发出的撕心惨叫,带来的是连锁反应的更大规模的恐惧。如果不是动不了,老子早就跑了。肖长远恨恨的想着。

    一声尖利的枪响忽然响起,门框上顿时多了一个乌黑的枪眼,碎木屑飞溅到了肖长远的脸上,那一丝微笑在瞬间凝固了,不对,乌合之众当中夹杂着高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弹着点就在方才那一枪的附近,枪手从一个肖长远看不到的角度开了枪,目的不是杀伤,是震慑,肖长远的心微微一动,这样的打法明显是在掩护,他在掩护什么?

    几乎不容他有思考的余地,枪声如同有节奏的鼓点一般响起,从容而又密集,弹着点整整齐齐排列着,如同在门框上绘画一般,肖长远笑了,敌人要生擒他,这样的枪手如果要取他的性命,他此刻只怕早已成了筛子。生擒活捉?笑话,刀锋的战士,怎么能当俘虏?肖长远镇定的将步枪横在膝头,从衣服口袋中摸出一枚手雷,轻轻拉开了保险,握在手中,面上微笑着,是啊,真正的战士,就应该在烈火和硝烟中笑对死亡,死也要让敌人付出血的代价。

    枪声骤然密集起来,肖长远顿时觉得有一丝快意,敌人要动手了,密集的枪声是最后的掩护,无论敌人要从哪个角度来,都不会太晚了。真不知道敌人看到自己手中手雷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会惊慌吗,他还真想好好看看。

    屋顶上的薄瓦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在枪声的掩盖下原本微弱的难以分辨,但是那只是对一般人而言,他肖长远是什么人?刀锋的战士,越是危险就越是敏锐,这是最起码的要求。敌人就在自己身后的屋顶上,肖长远猛地向后转身,枪口高高抬起。

    一阵轰然的巨响,屋顶的瓦片砖木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屋内顿时尘土飞扬,肖长远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一条人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到了面前,调转枪口已经来不及了,肖长远从容的举起手中的手雷,微笑着,双目目光如同闪电一般,似乎要直直透过来人的眸子,就在目光交错的瞬间,肖长远顿时呆住了。

    一只铁钳一般的手稳稳抓住了肖长远握着手雷的手,几乎容不得肖长远有丝毫的反映,手雷已经被牢牢握在了来人的手中。“肖长远,还是一样的刚烈。”侯天翼脸上挂着如同见到熟人的微笑,语气亲热的就像好友在问候。

    “怎么是你?”肖长远感觉自己强撑到现在的精力如同奔流的瀑布一般一泻千里,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晕眩,肖长远失去了知觉。

    密室的门随着许正阳和陈淑贤的脚步迈出房间缓缓关闭,面前是一条消防通道,而刚刚关闭的门则是消防通道的一堵墙壁,几乎看不到门缝,如果不是刚刚从这扇门里走了出来,根本无法相信这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机关。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到一天的经历几乎摧毁了陈淑贤的神经,面前这个自己女儿的同学,行为诡异的匪夷所思,这个问题如果得不到回答,陈淑贤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

    许正阳将M4卡宾枪熟练的摆弄着,顷刻间手中的武器就变成了一堆钢铁零件被扔到地上。陈淑贤一愣,问道:“为什么把枪拆了?”

    许正阳指了指消防通道台阶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中露出已经透亮的天空,“那里就是楼外,外面都是警察,我可不想让警察看到我拿着枪杀气腾腾的从楼里冲出去。”说着迈步向门口走去。

    “你等一下,”陈淑贤并没有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许正阳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苦笑着,说道:“我是什么人,就在几天之前,我仿佛已经知道了我到底是谁,但是现在,我才发现,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说着继续向门口走去。

    “那,”陈淑贤有些不知所措,“你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我要去找知道我是谁的人,我要知道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正阳回过了头,看了看呆立着的陈淑贤,“你不用惊慌,发生的一切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就出去找警察,就说你被绑架了,现在逃了出来。”

    陈淑贤有些犹豫,“不行,那样警察就会发现你杀了那么多人,会抓你的。”

    “杀人?”许正阳的笑容更加无奈,“你放心,就算警察真的发现我杀人了,能不能抓到我都是一个问题,更何况,恐怕等警察冲进大厦的时候,那些尸体就连一根头发都留不下了。”

    “你说的都是事实吗?”欧青松的语气有些沉重,如果康剑成的推测被证明是真的,那这个百川集团将会成为全省建国以来最大的黑恶势力,开枪袭警,甚至公然武装对抗政府,这是什么性质的案件。

    “我用党性担保,这一切都是刚刚在集安大地上发生的。就在此刻,军队还在树林清理现场,马千里还在我们的监护下几乎神智失常,而赵子强的尸体此刻还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等着法医的检验。”康剑成看着欧青松,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还在等着您下达解除职务接受审查的命令。”

    欧青松的眉头紧紧皱着,沉思了片刻,说道:“康剑成,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记住,只有一天,你要找到靳百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亲口问他,他还是不是那个我认识的靳百川,还是不是那个一心要干出一番事业,信誓旦旦造福集安的靳百川。”

    康剑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欧省长,我是不是可以针对百川集团展开调查?”

    欧青松点点头。

    “等等,”钟睿感觉有些意外,“欧省长,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是不是……”

    “证据需要康局长他们去找,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应当相信一个老党员,老公安的判断,你说呢,钟书记?”

    陈云看着从百川大厦里面匆匆走出来的杜重阳,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

    “有突破,”杜重阳一脸喜色,“私藏枪支是没跑了,证据就在这里,”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民警紧紧抱在怀中的包,“我这就到康局办公室,把这个交给康局,看看那些省长书记还有什么话说。”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儿?”陈云看了一眼跟在杜重阳身畔的男子,有些疑惑。

    “东西就是这个人帮忙找到的,留在百川集团里面怕被报复,我得带着他走,也是一份人证。”

    陈云连连点头,招手叫来一辆桑塔纳警车,为杜重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说道:“放心去,我在这儿守着,保证不让一个人出百川大厦。”

    杜重阳点点头,低头钻进了副驾驶座位,那名百川集团的男子连忙上了后座,随行的两名警官一左一右将那人夹在中间,轿车鸣了一声警笛,飞驰而去。

    看着远去的警车,陈云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辛辛苦苦几天,已经隐隐约约见到了这个黑恶势力的轮廓,可忽然之间取得的突破只是一个私藏枪支,总让人觉得有点儿别扭。他自嘲的摇摇头,暗自想着,不少大案都是从细小处突破的,想要在瞬间让这么一个经营多年的集团全盘崩溃,几乎是不可能的,是自己太急躁了,一切应该都很正常。

    “陈队,有个女的从百川大厦里出来了。”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匆匆走到陈云身边,小声说道。

    “没什么可说的,不管是谁,不得走出百川大厦半步。”陈云面沉似水。

    “她不是百川大厦的人,她说她是被绑架的。”

    “什么?”陈云顿时来了精神,“她在哪儿,快带过来。”

    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在各个路口拥堵了,杜重阳乘坐的警车在车流中左右穿插着,但左右都是熙熙攘攘的车,最后只好乖乖排在车队之中,缓缓随着大队挪动。

    杜重阳按捺着心中的焦躁,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坐在后座正中央的男子,那名男子的面上有些紧张,似乎还在担心着自己的前途。“怎么,紧张了?”杜重阳问道。

    男子笑了笑,说道:“有点儿,说实话,我从昨天就想从百川大厦出来,结果你们把那儿围的像铁桶一样,恨不得出去个蚂蚁你们都得拦回去,可把我急坏了。嘿,想不到今天是用这种方式出来了。”

    “着急回家了?”杜重阳微微一笑,“没关系,先跟我们到市局取个笔录,之后我让人送你回家。”

    “回家?”男子摇了摇头,“我早就没有家了,我是着急把东西带出来。”

    “什么东西?”杜重阳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警觉地回头看着那名男子。

    “就是拿在你们手里的那个密码箱。”男子指着自己身边一名民警怀中的箱子,说道,“现在好了,你们帮我把它带出来了。”

    杜重阳冷笑一声,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枪柄上,“你认为我们是帮你把它带出来的吗?”

    “现在当然还不是,不过,我相信,几分钟之后,你们就会乖乖把它交给我。”男子镇定的说着,双手缓缓从衣服口袋里拿了出来,举过头顶,每只手里放着一枚手雷,杜重阳看的清清楚楚,手雷的保险已经拉掉,只要一松手,手柄脱开,就会爆炸。

    “我的要求很简单,”男子微笑着说道,“你们选择一个人替我拿一枚手雷,这样我就可以腾出一只手拿你们手里的密码箱。然后我下车,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就不管了。”

    杜重阳脸色有些发白,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没关系,”男子耸了耸肩膀,“反正我得腾出一只手,你们没人接,那我就让那枚手雷自生自灭吧。”说着将右手的拇指缓缓抬起,用其他四只手指握住手柄,“放心,我给你们时间考虑,我会一只只手指的放开,但是我不能保证用几只手指可以握住这枚手雷。”

    杜重阳额头出现了汗珠,“别放手,手雷给我。”

    男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杜队长,你一定要接好了,全车人还有车子附近老老少少的性命,可都攥在你的手里了。”

    杜重阳如同接过一枚红红的火炭一样将手雷握在手中,虽然烫手却又不敢松开,牢牢握住,生怕手柄在强力弹簧的作用下飞出。男子微笑着伸出右手,从身边目瞪口呆的民警怀中拿过密码箱,坐了一个请的手势,伴随着刹车声,车子的后门打开了,民警失魂落魄的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子,男子紧接着钻了出来。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男子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杜队长,千万不要派人追我,一旦我发现有人跟踪,会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这枚手雷扔进人群的。”男子依然挂着优雅的笑容,转身融入了上班的人流之中。

    上课铃声刚刚响过的时候,许正阳悄悄从楼梯的角落里闪身出来,若无其事的走到高三六班的后门口,从后门的窗户向屋内张望,原本是自己坐着的位置空着,桌上的书整整齐齐码放在一旁,那不是自己码放的,他记得清楚,自己的桌子一贯乱七八糟,会不会是方舒呢?一想到方舒,他的心头不由流过一丝暖流。旁边的位置是方舒的,也空着,许正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有思想准备了,但还是感觉心被生生揪住,方舒不在,十有八九是出事儿了。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条路,找。许正阳头也不回,快步走下了楼梯,走出清晨的校园。

    地狱鸟最后的安全点此刻已经一片破败的景象,许正阳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不由有些发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此刻他的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往事在脑海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像历历在目却又总是似是而非,为什么自己本能的可以打开百川集团保险库的门却又不知道原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越来越疑惑。想着当初龙在天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几乎可以肯定龙在天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本能驱动着他来到了这里。这儿不是他第一次来了,当初就是在这里,他追问了龙在天幕后的真凶是谁,龙在天拒绝回答,那时这里内紧外松,处处设防,几乎滴水不漏,但是此刻,这里已是一片战后的散乱。门框上有弹孔,从口径上判断应当是5.56毫米的自动步枪,那就不可能是军队和警察干的。会是谁呢,是谁攻打了这里?

    门口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背对着门口的许正阳心中不由一凛,有人来了,但是自己没有听到脚步声,甚至没有感觉到异常,难道几天的疲劳让自己的感觉变得迟钝了吗?不应该,多少次连续作战几天不合眼,只会让自己对危险更加敏感,决不会让自己迟钝的。那就是对手太强,竟然可以无声无息的和自己靠的如此接近而不让自己感觉到,这样的对手如果是敌人,那可能是自己从未遇到过的劲敌。就在一瞬间,许正阳的全身放松了下来,这是最佳的战斗状态,只要一有异常,攻击会毫不留情的展开。

    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许正阳,你来了。”许正阳的心中几乎被暖流包围了,一种和亲人就别重逢的喜悦瞬间填满了那疲惫的心房,他几乎不能控制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猛地转过身子,颤抖着对门口的人说道:“贺大队长,我终于找到你了。”

    门口的人,是刀锋特种部队的大队长,许正阳进入S组的领路人,贺东海。

    “贺大队,你怎么在这儿?”

    贺东海看着许正阳,如同看着自己失散许久的孩子,“马骁找到了我,他告诉了我发生在集安的一切,告诉我现在地狱鸟已经和你们成了盟友,告诉了我地狱鸟的根据地,我就来了。”

    “这儿发生了什么?”许正阳看着周遭的一切,一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是在你后面来的,怎么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贺东海走到一把椅子边坐下,说道,“倒是你,听马骁说你失忆了,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许正阳一脸茫然,“我遇到了肖长远,他好像治好了我的失忆,但是又好像没有治好,我总觉得有些东西我还是没有想起来,脑子里很乱,有些事情很奇怪。”许正阳越说越懊恼,不由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皱起了眉头。

    贺东海伸手拦住许正阳,说道:“你说说,什么事情奇怪,我帮你回忆一下。”

    “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干什么的。”

    “你是刀锋特种大队最精锐的力量,是S组的第一突击手,怎么连这个都记不起来了吗?”贺东海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这个小伙子确实天分过人,但最终成为一块好钢,却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

    “我不是说这个,”许正阳在贺东海对面坐下,“我总觉得还有一些东西,是很重要的一些东西,和S组有密切的关系,但是好像藏在我脑子的深处,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不要勉强自己,”贺东海说道,“还记得你要加入S组的时候吗?你曾经非常犹豫,是不是要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这支特种部队。其实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你的内心深处,有一部分柔弱的性格,即使你已经成为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战士,这部分优柔寡断依然没有丝毫的减少,只是被你坚强的外壳深深的掩盖起来。现在你刚刚恢复记忆,那一部分就会趁机跑出来作祟,让你觉得困惑难当。等你在恢复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正阳低着头,贺东海的话仿佛有些道理,但是似乎又不全对。自己的性格中或许真的有柔弱的成分,不然自己不会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几次都不能痛下杀手。可是仅仅是这个原因吗?那自己可以用指纹打开百川集团的密室,这又是为什么呢?

    贺东海看着许正阳脸上的迷茫,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许正阳的肩膀,说道:“行了,别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只是军人,军人的生活最简单了,你这个样子,简直像个政客。”

    “政客,”许正阳喃喃着,这个词并不陌生,而从贺东海嘴里说出来似乎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在漆黑的夜晚中忽然闪过一丝火星,照得许正阳的脑子里一亮,那是在他刚刚加入S组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贺东海发怒,而发怒的对象,则是刀锋部队的直接上级,总参作战部特种作战局局长。

    那天是许正阳站岗,他的哨位就在刀锋部队办公楼的门口,而贺东海的办公室,正对着他的哨位,许正阳的脑子此刻对于那天的事情回忆的无比清晰,几乎历历在目,那天上午,自从局长进入贺东海的办公室之后,贺东海的声音就没有低下去过,简直就是在吵架。让许正阳想听不到都不行。

    “老马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我连续请示要派人去找,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贺东海的声音生硬的很,许正阳几乎被吓了一跳,要知道,对面的可是一位少将,军龄几乎超过了贺东海的年龄。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的纪律,”局长的回答很平静,似乎对于贺东海的冒犯丝毫不以为意,“这种潜伏任务,军方是不会认可的,派出去的人历来是自生自灭,你也执行过这样的任务,不会不清楚吧?”

    “老马不一样,”贺东海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的,老许牺牲之后,老马就是资格最老的战士了,我有责任保证他的安全。”许正阳只觉得心中一阵乱跳,老许,是他的父亲。

    “你有责任保证你每一个士兵的安全,不光是一个老马。”局长的声音依然平和,“你更有责任维护军队的安全,派人去一旦出了闪失,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那就是一场国际争端。”

    “那当初为什么派老马去?老马出了事情就没有国际影响了吗?”

    “你知道这个任务的紧迫性,不到万不得已军委是不会下这样的命令的,选择老马也有原因,一来他是我们最优秀的战士,另一方面,也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我们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

    “我的兵都能做到这一点。”贺东海急切的说着,“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老马最后落脚的地方,只要给我三天时间……”

    “不要说了,”局长打断了贺东海的话,“你打算带多少人??啊?老马一个人出事好办,你们一队人一旦出事,我们怎么掩饰?”局长的声音也提高了。

    屋子里面顿时沉默了,过了良久,贺东海发出一声苦笑,“原来是这样,你还是不相信我们。”

    “这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对你我当然是相信的,但是涉及到国家利益,我不能不谨慎。”

    “那些人都是我的兵,”贺东海忽然暴怒了,声音几乎是爆发出来的,“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你一个命令,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卖命,现在你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国家利益,狗屁,你是担心你的前途。”

    “贺东海,你要反天吗?”局长也怒吼起来,“你知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一个将军说话?最起码应该有一点尊敬吧?”

    “尊敬,”贺东海冷笑着,“我只是一个军人,我的尊敬只会留给真正的军人,而不是政客。”

    事后许正阳多方打听过,老马如同他的父亲一样,再也没有回来。

    “你在想什么?”贺东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许正阳的思绪,许正阳抬头笑笑,说道:“你刚才忽然说到政客,我想到一些往事,和你有关的。”

    “和我有关的?说来听听。”贺东海饶有兴致的看着许正阳。

    “其实也没什么,”许正阳笑着摇摇头,又挠了挠脑袋,说道,“贺大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恢复记忆之后,我好像把你忘了一样,脑子里想起来的都是和马队还有S组的兄弟们一起战斗的日子,几乎没有和你单独相处的记忆。你总是出现在我和战友们战斗的时候,刚才如果不是忽然听到你说了一句熟悉的话,我连那一段儿都想不起来。你说怪不怪,难道这么多年,咱们就没有单独相处过吗?”

    贺东海笑着说道:“怎么会呢,你是我一手调教的兵,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和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单独相处过呢?别着急,等你都想起来了,你心中的疑问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早晨八点,太阳的光芒开始耀眼,大队闪着警笛的警车将百川大厦团团包围,身着藏青色制服的警察和身着橄榄绿制服的武警将大厦的四周围得水泄不通,这样的水泄不通实际上从昨天夜间就开始了,只不过当时是打着保卫百川大厦的名义,而此刻,已经不需要这样的借口了。

    上班路过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围在警戒线外驻足观望,外围警戒的武警和特警脸上铸就着生铁一般的严肃,空气中弥漫着大战之前的紧张,看热闹的人们似乎感觉到这样的肃穆,不由自发的乖乖站在离警戒线一米开外的地方,敬畏的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警察,看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和武警手中反射着阳光的自动武器。

    康剑成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靳百川的豪华办公室里,身子靠在宽敞的老板椅上,看着对面沙发上这个带着眼镜的斯文人,百川集团此刻的代理总裁,那个自称欧阳逸轩的男子。

    “欧阳老板,”康剑成拿起散发着清香的上好茶水,说道,“我的人正在对你的百川大厦进行地毯式搜查,你现在还有机会,在我们的人发现之前说出来算是自首,晚了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不明白康局的意思,”欧阳逸轩嘴角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我是本分的生意人,有什么需要自首的?”

    “如果我们掌握的情况没有错的话,你的地下室里刚刚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战斗,有为数不少的尸体,而且你的手下,就在昨天,绑架了一位教师。这些,你觉得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应该做的吗?”

    “康局,你可冤枉我了,我是刚刚被靳百川请到集安来的,他只是让我帮他打点生意,早知道他的摊子这么烂,打死我都不会过来的。”欧阳逸轩一脸的无辜。

    “这么说这些事情都是靳百川干的了?”康剑成的眉毛扬了扬。

    “我保证,绝对是靳百川那个老小子干的。”欧阳逸轩的表情诚恳的像是在领袖面前表决心。

    “可是我说的这些好像都发生在靳百川被抓之后。”

    “哎哟我的局长,”欧阳逸轩叫苦连天,“您别看我现在挂着个代理总裁的名义,可是掰着指头算算,整个百川集团肯听我话的人能有几个?恐怕连十个都不到。我和他们是坚决划清界线的。不信您可以问杜队长,就在刚才,我还交给了他一份重要的证据,那可是我冒险安排心腹找到的。”

    “原来如此,”康剑成按捺着心头滚动的怒火,方才杜重阳已经在第一时间向他电话通报了被嫌疑人用手雷威胁抢走物证的情况,而面前这个文质彬彬的欧阳逸轩,很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不过欧阳老板可能不知道,你的那位心腹把你找到的证据抢走了。”

    “什么?”欧阳逸轩脸上惊讶的表情丝毫没有伪装的痕迹,“怎么会?”

    “这我就要问问欧阳老板了,这是为什么呢?”

    “你不会是怀疑我吧?”欧阳逸轩似乎听出康剑成话里有话。

    “这就看欧阳老板怎么理解了,你的心腹干了这样的事情,你说我不找你问问清楚怎么行?”

    “康局长你可冤枉我了,”欧阳逸轩连连叫苦,“这件事情要是和我有关系,我完全可以采用另一种方式,比如说干脆把东西销毁,干嘛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先交给你们,再抢回来,那我不是有神经病吗?”

    “或者你有什么东西急于带出去,可是下面被我们围得水泄不通,你只好出此下策呢?”

    欧阳逸轩耸耸肩,无奈的说道:“康局长,您要是这么说我可就没有办法了。反正我说什么都是白说,你铁定已经怀疑我了,那这样吧,你开个拘留证抓了我得了。”

    房门被匆匆推开,陈云大步走了进来,伏在康剑成耳边急速的说了几句,康剑成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微笑,抬头对欧阳逸轩说道:“欧阳老板,真被你说着了,我还真的请你走一趟。”

    “是吗?”欧阳逸轩扶了扶眼镜,“为什么呢?”

    “你的地下室里发现大批枪支和尸体,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对你刑事拘留。”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不管是不是和我有关系,因为我是代理总裁,就脱不了干系,对吗?”欧阳逸轩一脸苦笑。

    康剑成点了点头。

    “不过康局,恐怕我还是不能和你走。”欧阳逸轩淡淡一笑,“我不归你管。”

    “只要你犯了法,就算你不是中国人,我也可以管你。”康剑成也是微微一笑。

    “我是军人。”欧阳逸轩镇定的摸出一个证件,放在桌上,康剑成一愣,这个证件他并不陌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证,军人违法犯罪,应当由军队保卫部门管辖,地方公安只能移交军队。

    “你是军人,怎么可以经商?”陈云瞪了欧阳逸轩一眼,问道。

    “不错,我违反了部队纪律,”欧阳逸轩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但是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贺东海听许正阳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细说一遍之后,紧紧皱起了眉头。

    “种种迹象表明,百川大厦和当年S组战友逐一遇难的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走私大王陈荣英。肖长远编造了一个虚假的消息说陈荣英留下了一张光盘,就让一系列大鬼小鬼都跳出来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而且我断定,他们快要沉不住气了。”

    “为什么这么说?”贺东海看着许正阳,这是他的工作方法,他总是鼓励下属说出自己的判断,而且越详细越好。

    “在国内,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背景,都不会轻易和警方发生正面冲突,那样社会影响太大,而且一旦激起警方的公愤,引发的反噬是不可预见的。但是这帮人,已经接二连三的和集安警方发生过正面交火,这不就是狗急跳墙的征兆吗?”

    “那张光盘对他们就真的那么重要?”贺东海问道。

    “这说明陈荣英和这些人之间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了掩盖这些肮脏,他们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不过他们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光盘的真实性了。”

    “这又是为什么?”

    “我是猜的,陈荣英的妹妹陈淑贤被绑架,就是证明,他们想通过这条线索来验证到底有没有这样一张光盘。”许正阳眨了眨眼睛,看着贺东海,“所以现在,我要把集安这潭水搅浑,让各个方面的人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到时候,该出来的自然会出来。”

    贺东海点了点头,这也是S组的敌后作战思路,让混乱的局面更加混乱,才能够摸到大鱼。

    “对手现在依靠的主要是集安的五大门派,”许正阳继续说着,“现在五大门派的土字门已经土崩瓦解,火字门也一蹶不振,水字门本来就式微,和这件事情纠葛也不深,只有金字门,在靳百川被抓之后有望崛起,所以这个时候搅乱了金字门,绝对可以搞乱集安的形势。”

    贺东海眯着眼睛看着许正阳,目光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自己精心打磨的利刃,在刀鞘中藏了两年,依然是这样锋利。

    “贺大队有什么打算?”

    “我?”贺东海笑笑,“原本打算带你回基地,既然你有这样的计划,那我也不着急走了,陪你玩玩,这种游戏我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了。”

    丰田陆地巡洋舰停在距离百川大厦两个路口的路边,靳百川一脸无辜,指着大厦附近密密麻麻的警车和警察,说道:“各位老大,怪不得我吧,就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进不去,怎么拿钱?”

    龙在天冷笑一声,“看来在集安一手遮天的靳百川已经快到末路了,老巢都被警察端了。”

    “一手遮天?”靳百川一阵苦笑,“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连自由都没了,还一手遮天,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现在怎么办?”苏啸看了一眼龙在天。

    “到他家,我就不信堂堂百川集团的董事长,家里没有个百十万的现金。”

    “好吧,”靳百川无奈的点点头,“我是尽心尽力,有多少拿多少,只要两位老大满意。走吧,前面路口左转。”

    “不用指路,”龙在天冷冷的说,“你家住在哪儿我们一清二楚。”

    刘建设拿着刚刚从传真机上取下来的还有些发烫的传真件,不由有些发呆。那是一个军官证的复印件,是老战友康剑成刚刚传来的,老康怀疑这个人是这几天集安发生的一系列火拼的幕后主使,是个军官。传真件上的照片是一个穿着中校军装的中年人,眉宇间有一股傲气,姓名欧阳逸轩,部队编号35771。35771是什么部队?好像没有听说过。他出了一会儿神,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是一个在总参的老战友。

    “老东西,这么久了才想起给我打个电话。”还没等刘建设自我介绍,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老战友一如既往爽朗的笑声。

    “这不是怕骚扰领导嘛。”刘建设也不由笑了。

    “狗屁,说,有什么事儿。”

    “还真有事儿,帮我查个部队番号。”都是老战友,不用假客套,有事儿就说事儿,没有过多的寒暄。

    “说。”

    “35771。”

    听筒里传来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沉默。

    “怎么样?”

    “我权限不够。”听筒里的声音有些意外,“看不了详细情况,老东西,你要查的东西密级不低呀。”

    刘建设不由一愣,以老战友的官职,禁止他查询的东西可太少了。“那你能看到什么?”

    “我能看到它的代号,这个代号你应该熟悉的很,你们打过交道的。”

    “是什么?”

    “这支部队代号叫做刀锋。”

    高战天桌上的电话拼了命的响了起来,在响到第二声的时候,高战天拿起了话筒,多年的军旅生涯告诉他,这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一响,一定有事发生。

    “小高,”刘建设在电话里显得有些焦急,“记得李小兵吗?”

    “当然记得,”高战天没有丝毫的犹豫,“我的每一个兵我都记得。”

    “我昨天遇到他了。”刘建设说道,“在树林里,和他打了一场遭遇战,他引爆手雷自杀了。”

    高战天愣住了,李小兵是一个优秀的士兵,是第一批大学生士兵,利用大学就读期间服役,服役期满继续读书,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我记得他服役没满就被调走了,知道他被调到哪儿去了吗?”

    “当然知道,那次在撒哈拉沙漠执行完任务之后不久,就被刀锋选走了。”

    刘建设沉默了半晌,说道:“你不要离开办公室,我马上去找你。”

    方舒呆呆的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老张,这个中年男人使用一根铁丝在半分钟之内撬开了一辆帕萨特轿车,此刻正在低着头摆弄点火开关,十几秒钟之后,轿车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快上来。”老张看了一眼方舒,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方舒机械的迈动双腿上了车,喃喃道:“这是偷车。”

    老张不由一笑,“你的小男友杀人都可以,我偷一辆车怎么了?”

    方舒摇摇头,“那不一样的,他杀的是坏人。”

    “没准我偷的车还是坏人的呢。”老张说着,将车子开动起来。

    “我们到哪儿?”

    “到你们学校。”

    “学校,”方舒愣了一下,“可是我就是从学校逃出来的,那里有人抓我。”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就是最安全的。”老张加快了速度,“再说了,许正阳如果救出了你的妈妈,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到学校去找你。只有在那儿,我们才有机会遇到他。”

    刘建设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冲进了特种大队的驻地,车子还没有停稳,刘建设就从副驾驶座位上飞身而下,急匆匆冲进了办公楼。门口的卫兵几乎来不及举手敬礼,这个肩扛两杠四星军衔的大校便小跑着冲了过去。天哪,原来首长着急起来也是这么慌张,小战士不由有些想笑。

    高战天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刘建设站在高战天办公桌对面都没有容高战天起立敬礼便开口问道:“刀锋的贺东海,你和他后来又过联系吗?”

    “贺东海?”高战天一脸错愕,“有几年没联系了,上次行动之后我邀请他派人来做过培训。”

    “帮我联系一下他,”刘建设解开风纪扣,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报纸哗啦哗啦的扇着,刚才一阵小跑居然跑出汗来,看来真是比不上当年了。

    “看看你的形象,”高战天不敢怠慢,抓起桌上的电话,嘴里却不依不饶的数落着,“不就是李小兵的事情吗,刚刚不是已经在电话里说了吗?还急成这个样子,让兵看见了不笑话你才怪。”

    “没工夫跟你解释,快点儿。”

    电话通了,“你好,”高战天报上了部队番号和官职姓名,“我找一下贺东海大队长。”

    刘建设一脸焦急,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高战天,仿佛可以看到听筒那头说什么一样。

    高战天听着听筒那头的声音,点了点头,将电话挂上了。

    “怎么样?”

    “执行任务去了,不在。”高战天说道,“值班的说了,大队长一回来就让他给我回电话。到底怎么了,看你火急火燎的。”

    “警察抓到了这几天一系列袭击事件的嫌疑犯,是刀锋的一个中校。”

    “什么?”高战天腾的站了起来,“身份核实了吗?”

    “核实了,”刘建设点点头,“军官证是真的。”

    “你怀疑……”高战天的心中不由一慌。

    刘建设摆了摆手,“我只是希望这件事是那个中校个人的事,不要和刀锋牵扯上关系。”

    “那我们能干点儿什么?”高战天不由有些慌乱,如果说只有一个李小兵的话,确实十有八九是个人行为,可加上一个堂堂刀锋部队的中校,事情就复杂了。

    “老康向我求助了,”刘建设咬了咬牙,“我准备出面扣留那个中校。”

    “这,”高战天沉吟了片刻,外辖区的军人在本区违法犯罪,暂时由本区军队扣留,也说得过去,“这可是一滩浑水。”

    “我知道。”刘建设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有黑幕,也只能在军队范围内揭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接手。”

    高战天点点头,如果真有军队和黑势力勾结而且不惜动用武力的情况,那传到社会上,将会为军队的荣誉带来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任何一个视荣誉为生命的军人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带上你最精锐的人,马上到百川大厦,把那个中校带回来。”

    “老康会不会不同意?”高战天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问道。

    “放心,老康曾经也是军人。”

    丰田越野车驶入枫丹小区,在一幢独体别墅前停下。枫丹小区是集安唯一一座高档住宅,这里的房屋都是独栋别墅,居住的都是集安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龙在天拿着靳百川的手机,拨通了靳百川家的电话号码,电话通了,一直没人接。

    “家里没人。”龙在天推了靳百川一把,将车门打开,说道:“靳总,请,咱们一起回趟家。”

    靳百川无奈的从车上下来,苦笑着说道:“走吧,老大光临,小的家中蓬荜生辉。”

    龙在天站在靳百川身后,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口袋前方隐隐约约突起一块,那里是GLOCK手枪的枪口,“不用我多说了,靳总是聪明人,别轻举妄动,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靳百川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放心,龙老大,我靳某人还想多活几天呢。走吧,我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