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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康剑成无奈的抬头向钟睿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不由惊呆了,站在钟睿身边的,还有一个肚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这个人康剑成没有见过,但是只是没有见过真人而已,他的样子康剑成却熟悉的很,正是频频在省电视台抛头露面的省长欧青松。

    “你干的好事。”钟睿恶狠狠的说着,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生怕欧省长认为他钟睿和这个胆大包天的公安局长有什么牵连。欧青松没有理会钟睿,沉着脸大步走进了警戒线,小心的绕开地上的尸体,来到康剑成面前。

    钟睿凑上前去,对康剑成说道:“这位是咱们集安的老领导,现在是咱们的省长,欧省长。”康剑成木然的点点头,如果欧青松也是站在靳百川一边的,今天的搜查就泡汤了。

    “康局长,我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今天一见,确实是名不虚传,原来你们真的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欧青松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省长,您有所不知,我们正在查办一个牵扯到政协委员的案件,可能涉黑,影响很大……”

    “那样就可以胡来了吗?”欧青松非常不客气地打断了康剑成的话,伸手指着许正阳,“这个人还算是警察吗?光天化日就对老百姓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刚才的局面您也看到了,不这样就失控了。”

    “刚才的局面,刚才的局面就是你一手造成的,”欧青松的脸上出现了怒容,“人家检察院按照程序向你的人取证有什么问题?凭什么阻拦?我告诉你康剑成,公安局是党的执法机关,不是你的土匪山头,别来流氓仗义这一套。”

    康剑成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出声,低下了头,刚才自己是有些不冷静。

    “靳百川是不是被你抓了?”

    康剑成点点头。

    “好,我现在不问你为什么,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明天上午八点,我在你们集安市委的会议室听你汇报靳百川的案子。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

    “省长,我们准备搜查百川大厦......”

    “你还想干什么,是不是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钟睿暴怒起来,“康剑成,欧省长今天来就是来视察百川集团工作的,他马上就要到百川集团的会议室去听取汇报,你的人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证领导的绝对安全,明白了吗?”

    康剑成无奈的看了看欧青松,欧青松早已不再理会他,大步走进了百川大厦的大门。康剑成的心中顿时涌动起一阵悲凉,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们撤。刑警留下把这起命案的现场勘查完。”说着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看着身边的许正阳,说道:“小伙子,别像没事人一样,想想你是从哪儿来的,那你是不是应该和我一起走呢?”是啊,这可是一个如假包换的逃犯,决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走了。许正阳笑了笑,跟在了康剑成身边,早有几个警察警惕的跟了上来,紧紧盯着许正阳。

    李鲲鹏紧走了几步,追上康剑成,小声说道:“康局,我们接到了政法委的指示,要对您动手,您要小心。”

    康剑成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倒不是不相信听到的内容,政法委动用检察院的力量来收拾自己是意料之中的,他不敢相信的是这句话竟然从李鲲鹏的嘴里说出来。

    李鲲鹏看着康剑成惊讶的表情,完全明白康剑成是为什么惊讶,他笑着握了握康剑成的手,接着小声说道:“您不用惊讶,我这么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康剑成的车停在了集安看守所的门口,车上的康剑成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呆呆的吸着烟,眼睛看着前方。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再送回去?”过了良久,康剑成缓缓开口说道。

    “你还认为这些事情是我干的吗?”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许正阳看着有些失神的康剑成问道。

    康剑成摇了摇头,“很可能和凶手有关的人,此刻就关在里面,可是我却关不了他多久,可能到不了明天,就得放人。”

    “或许我可以帮你做点儿什么,”许正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看守所的高墙,这四面高墙,在权势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怎么帮?”康剑成苦笑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束手待毙,还有什么办法?

    “你是国家干部,当然没有办法了,我一介草民,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和你可不一样。”

    康剑成沉默了,的确是这样,方才在百川集团门口,如果不是许正阳的非常手段,事情恐怕真的不可收拾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用管我,只管查你的案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到时候咱们都在河对岸见面就是了。”

    康剑成低下了头,任烟头在指间烧着,却没有再抽一口,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你走吧,就当我今天没有见过你。”

    下午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过之后,集安一中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终于彻底结束了,方舒将答卷放在桌上,起身离开座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座位旁边空着的桌椅上,那里原本是许正阳的位子,已经空了好几天了。

    方舒走出教室,觉得心里有点乱,现在是课外活动时间,摸底考试结束的高三考生如同要放一个小假,三三两两的结伴往校门外走,大考之后必然要有放松,每逢此时,学校周边的网吧,游戏厅以及电影院,都会掀起一个小小的学生流高峰。

    方舒没有出去玩的心情,拒绝了几个好友的邀请,独自孤零零的往宿舍走去,就在这条路上,许正阳教训了欺负自己的流氓,就在那个宿舍楼前的广场,许正阳为了自己出手和二十多个混混大战一场,到处都是许正阳的影子,方舒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她的眼眶湿润了。

    “方舒,”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不对,一定是幻觉,他还在看守所里,就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伤了他的心,他才会被关在看守所里,方舒的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还是那个梦萦魂牵的声音:“是我,我回来了。”

    方舒如同忽然从梦中醒来,站住脚步,呆呆看着身边的许正阳,终于哭出声来。

    许正阳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看着方舒如同梨花带雨一般在身边抽泣,他恨不得立刻将方舒拉到怀里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可是又不敢,只好呆呆的看着方舒,一迭连声的说着:“别哭了别哭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方舒哭了一会儿,终于停下了,还是看着许正阳,眼睛里满是爱怜,“你怎么样,在里面有没有被人欺负?”

    许正阳笑着说道:“一共才几天,再说了,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哪儿有人欺负我的?你考的怎样?”

    “马马虎虎吧,”方舒低下了头,“估计还能和你做同班。”

    许正阳顿时一愣,自己没有参加摸底考试,肯定会被分到慢班,方舒成绩一向好得很,怎么会……难道她是故意没有考好的?一想到这儿,不由一阵感动,说不出话来。

    “这下好了,你终于回来了,赶紧好好准备复习,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听同学们说这次学校准备在二次摸底考试之后再重新分班,好好学几个月,我们一块儿到快班,怎么样?”方舒感到自己的脸都红得发烫,作为一个女孩子,这样的话恐怕是最大胆的表白了。

    许正阳几乎痴了,半晌才喃喃说道:“现在还不行,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我是逃出来的。”

    方舒睁大了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许正阳连忙说道,“那些事情肯定不是我干的。”

    方舒点点头,小声说道:“我相信你。你既然是逃出来的,还跑到这里干什么,不怕被抓住吗?”

    “放心,他们暂时还不会抓我,我要帮着警察找出凶手才能换回清白。他们已经同意接受我的帮助了。我现在就是放心不下。”

    “你放心不下什么?”方舒知道许正阳说的是自己,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怯,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许正阳看着方舒,心中爱怜油然而生,犹豫了片刻,终于说道:“方舒,你现在处境很危险,我怕有人会对付你。”

    “是因为你吗?”方舒看看许正阳,微微一笑,“他们已经对付过我一次了,我不怕。”

    许正阳摇摇头,“不完全是因为我,主要是因为你的舅舅。”

    “舅舅?”方舒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一个舅舅?”

    “你可能没有见过他,他已经和你的妈妈失散多年了。”

    “那他在哪儿,我妈妈知道吗?”

    “他已经死了,现在有人担心你的舅舅生前留下了对他们不利的罪证,想要找出来,所以我担心他们会向你下手。”

    方舒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凭空多出来个舅舅,还可能握有别人的罪证,简直像是在电影里一样,过了半晌,她才说:“那我妈妈呢,那些人肯定会向她下手的。”

    许正阳犹豫再三,说道:“方舒,这几天不要回家了,就呆在学校,和同学们在一块儿。”

    方舒点点头,说道:“我得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让她小心点儿。”

    许正阳伸手轻轻放在方舒的肩膀上,说道:“方舒,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坚持住,别太担心。”

    方舒只觉得心中一阵慌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什么事?”她颤抖着声音问道,脚下已经开始发软。

    许正阳一把扶住方舒,将她带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说道:“你妈妈被他们抓走了,不过你放心,她没事儿。”

    方舒脸色苍白,呆呆的看着许正阳,泪水无声的流下来。

    “我保证,一定把你妈妈平平安安的救出来,就像那次救你一样。”

    方舒心乱如麻,茫然的说道:“那我该干点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落到坏人的手里。”许正阳看着方舒楚楚可怜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擦去方舒脸上的泪水。

    方舒一把将许正阳的手按住,将脸贴在那双温暖的手中,低声说道:“你自己千万要小心,我们还要一起上学,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

    许正阳只觉得心已经醉了,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中,那种幸福是那样的强烈,强烈到他全身无力,几乎无法动弹。

    “情况怎么样?”欧阳逸轩站在落地窗户前面,看着楼下街道上几乎三步一岗的警察,问道。

    赵二虎脸上满是无奈,“一辆车都出不去,所有从百川集团出来的车都会受到仔细的检查,根本没有机会。”

    “地下室里还有什么没有转移出去?”

    赵二虎愣了一下,说道:“什么都没有转移,咱们根本就没有转移的计划,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也就是说那个地下冷库里面还有至少七八具尸体,其中大部分是我们的人,对不对?”

    “没错,”赵二虎点点头,“还有咱们的武器装备,光是咱们藏在地下室的枪支弹药,就足够警察抓我们了。”

    “二哥,”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戚勇开口了,“那些警察像废物一样,我们什么时候怕过他们?”

    “现在得收起你打打杀杀那一套,”赵二虎白了戚勇一眼,“别忘了我们要的是什么,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暴露了就前功尽弃了。”

    “陈荣英那个妹妹到手了吗?”欧阳逸轩居高临下看的清楚,此刻的百川集团,的确已经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了,康剑成没办法当时就搜查,却有办法阻止自己转移,只要东西转移不出去,只要一搜就会出问题。必须要加快进度了,事情一查清楚就走,集安这个地方,有点儿邪门。

    “到手了,已经安排在地下室了,他们抓人的时候用了**,现在还没有醒。我们还折了一个兄弟,也是银翼的顶尖好手。”

    “谁干的?”抓陈淑娴的事情是赵二虎安排的,欧阳逸轩一直没有过问。

    “不知道,”赵二虎说道,“交手的兄弟都不认识这个人,之前跟踪的兄弟也没见陈淑娴和这个人有接触。”

    “太快了,”欧阳逸轩仿佛在喃喃自语,“S组的人已经跟上来了。”

    “什么?”赵二虎有些吃惊,“S组的人,不会吧?”

    欧阳逸轩没有回答赵二虎的疑问,只是转过身,果断地说道:“动用一切关系,尽快解决掉康剑成这个老骨头,我们不能再拖了。”

    集安市检察院的大楼是五十年代仿造苏联建筑的产物,高大坚固的楼房如同碉堡,外表是清一色的灰色,和旁边的玻璃幕墙比起来形同异类,乔江北坐在三层的检察长办公室中,看着夕阳西下的窗外,不由一阵阵发呆,桌上,放着渎职检查处按照政法委的要求草拟的呈请拘留报告书,上面的嫌疑人姓名,明白无误地写着康剑成。对贪污渎职的人签发拘留证,是乔江北的本职工作,几十年来,他从来没有手软过,相反,每签发一个这样的拘留证,他都有一种莫名的快意,从骨子里,他痛恨这样的人,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这个要抓的人,是他乔江北的好朋友,他打死都不会相信这个人会是一个滥用职权的人。“老康呀老康,”乔江北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上面的人要你,你不要怪我。”说着如同下了很大的决心,快步走到桌边,提笔在呈请拘留报告书上写下了“同意,乔江北”。

    暮色已经开始笼罩办公室,屋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乔江北直起身子走向门口,那里有屋内日光灯的开关,刚走了几步,他不由停下了脚步,门口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依稀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什么人?”

    “我给你两个选择,”男子的声音阴冷至极,“第一,撕掉你签好的东西,三天之内不许动康剑成,第二,死在工作岗位上,直到换一个能够被我说服的人来坐这个位子。”

    乔江北一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只要拨三个号码,就能够接通楼下的法警,不用半分钟,值班的法警就会全副武装的赶来。

    “不用浪费力气,电话已经不通了。”

    乔江北怔怔的拿着电话听筒,里面传来的是急促的忙音。“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康剑成安排你来的吗?”

    男子的笑声中透着逼人的寒意,“康局长是个守规矩的人,他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的。”

    “你知道你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吗?”乔江北定了定神,这么多年来,上门威胁自己的,这不是第一次了。

    阴影中男子手里火光一闪,一声轻微的扑哧响过,乔江北手中的电话听筒顿时变得粉碎,“你的考虑时间只有三十秒,现在开始计时。”

    乔江北的脸色变了,的确,上门威胁的这不是第一个,但是拿着带消音器的手枪上门的,绝对是头一个,冷汗从乔江北的额头渗了出来,他缓缓拿起桌上刚刚签完字的呈请,轻轻放进了桌边的碎纸机内,随着碎纸机低沉的嗡嗡声,纸张变成了粉末。

    “记住我的话,三天之内,如果你敢动康剑成,我保证,你的脑袋会像那个电话听筒一样。”男子缓缓将手中的枪收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如果不是听说这个检察长是个好官,自己是绝对不会给他选择机会的。在走出检察院大楼的时候,许正阳这样想着。

    下午五点刚过,陈云就将提审靳百川的提讯证交给了看守所的值班室,提讯每一个犯罪嫌疑人都要凭提讯证从看守所提人,这是铁打的规矩,就算是刑警队长亲自提审也不能例外。看守所的值班民警恭恭敬敬的接过陈云手中的提讯证,拿起电话拨通了筒道管教的号码:“提讯靳百川。”

    陈云随手递给值班民警一支烟,值班民警诚惶诚恐的从刑警队长手中接过香烟,对于每一个警察来说,刑警队长绝对是真正的硬汉象征。

    “怎么样,这个靳百川还老实吗?”

    “陈队,你可不知道,这里面的混混多一半是他的手下,这个老东西在里面估计和在外面没啥区别。”

    “这个老王八蛋,”陈云在心中暗暗骂着,“等老子拿到了证据,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心中想着,眼睛却漫无目的的四下看着,透过值班室的玻璃,可以看见监区的筒道,正是晚饭时分,几个穿着蓝色马甲的嫌疑人正充当着劳动号的角色,推着送饭的小车挨个监房送饭,从背影上看,隐隐约约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谁呢,陈云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那剃得锃亮的光头,在同样被剃成光头的嫌疑人中,也显得尤其突出。

    “哎,伙计,那个光头,叫什么名字?”陈云随口问着值班的民警。值班的民警转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个人我可叫不上名字来,是你们今天一早刚刚送进来的,我刚刚接班,还没来得及问呢。”

    陈云的脑子里面如同电光火石一般一闪,那个和靳百川一起被抓的光头形象已经异常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的心不由一沉,暗自叫了一声不好,连忙说道:“快点看住那个光头。”

    值班民警一愣,“为什么?”

    陈云连连跺脚,高声说道:“这个人是靳百川的死对头。”

    话音刚落,就见穿着黄色提讯囚服的靳百川已经从筒道里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昂首挺胸的直奔出口而来。

    龙在天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路走来的靳百川,仍然埋头用大铁勺在盛满了菜的大桶里舀着,直到靳百川走到自己的身后。附近正在紧张的干活的劳动号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叮当的大桶打翻的响声,紧接着一股热腾腾的菜汤劈头盖脸浇到了靳百川的头上,伴随着一阵阵惊呼,靳百川的脖子已经被龙在天牢牢的夹住,而龙在天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被磨得尖利的铁勺,紧紧顶住了靳百川的颈动脉。监区里顿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值班的民警纷纷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正在筒道中劳作的劳动号顿时规规矩矩的抱住了脑袋,头冲墙蹲好,每一个在押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凑热闹,万一吃一颗枪子,连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龙在天你干什么,”陈云早已冲进了筒道,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赶快把靳百川放开,你不要命了。”

    龙在天仰天长笑,说道:“放开他是不可能的,你们要是同意我带着我的兄弟离开这里,我还勉强能保证不弄死他。”

    值班的管教民警无不在心中暗暗叫苦,才短短两天,集安看守所就迎来了第二次公然的劫持人质,这在全国甚至在全球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了。

    “龙在天我告诉你,”陈云压抑着心中的焦躁,故作镇定地说着,“我们是不可能同意你的要求的,这里是公安局的看守所,你面前是成百的警察,外面还有成百的武警,就算我们不理你,还有三米多高的高墙,你除非是插上翅膀,否则是不可能出去的。如果你现在放开靳百川,我可以算你投案自首。”

    “陈队长,你搞错了,”龙在天脸上带着笑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我龙在天在集安只有最后一个目的,就是要靳百川的狗命,你们不让我出去,我就在这儿结果了他,你们要让我出去,他还可以多活几天。”

    “你知道有多少枪对着你吗?你要是敢对靳百川有一点儿不利,我保证你会被枪子儿打成筛子。”

    “哈哈哈,”龙在天仰天长笑,“陈队长,如果你知道我有多少生死兄弟死在集安这个鬼地方,就会明白我龙某人压根儿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我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从现在开始,一。”

    随着喀的一声脆响,靳百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龙在天刚刚折断了靳百川的右手食指。

    “龙在天你干什么?”陈云怒吼一声,龙在天丝毫不为所动,慢慢数着“二”,又是一声脆响,靳百川强忍着痛楚闷哼了一声,右手中指也被折断了。

    “你住手,”陈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你就是。”

    “三,”龙在天面无表情的数着,手上终于停了下来,靳百川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好好好,你不要急,”陈云向旁边的一个看守所民警一挥手,“快去把那个苏啸带出来。”

    “这……”看守所的民警明显有些犹豫,毕竟陈云是刑警的队长,不是看守所的主管领导。

    “还呆着干什么?”陈云瞪起了眼睛,“靳百川是政协委员,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付得起责任吗?”看守所的民警连忙应声点头,飞奔着跑到筒道里面,不一会儿,便带着苏啸走到了龙在天身边。

    “陈队长果然是明白人,”龙在天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现在劳驾各位给龙某人让个道。”

    陈云点点头,回头向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警察大喊一声:“都让开,让他们走。”警察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命令,纷纷闪到两边,龙在天将靳百川推在身前,头伏在靳百川的脑袋后面,防着狙击手的冷枪,苏啸跟在龙在天身后,背对着龙在天,一步步倒退着,警惕的看着身后的人群,三人就这样出了警察的包围圈。

    看守所的值班副所长站在陈云身边,脸色如同死灰,这样的恶性事故,意味着他的政治前途就此终结,他压低了声音,强打精神凑到陈云耳边说道:“陈队,武警的狙击手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动手。”

    陈云看了一眼几乎汗流浃背的副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保证靳百川的绝对安全,他可是省长的红人,你想好了,安排狙击手是你的事情,毕竟这儿是你的地盘,反正我已经安排人准备追踪了。”

    副所长在心中暗自咒骂着面前这个刑警队长,现在这里成了自己的地盘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儿发号施令,需要拍板儿他倒闪了,妈的,老子也不是专门背黑锅的,保护政协委员的安全不是你陈云一个人会,想到这儿,拿起对讲机,清晰的下达了他今天晚上下的第一个命令,“不许擅自开枪,由刑警追踪。”

    康剑成的车飞驰而来,在看守所门口嘎然而止,康剑成一把推开车门,迎着正匆匆忙忙从看守所里出来的陈云走了过去。

    “你怎么回事儿,就这么让人跑了?”人还没到,康剑成的大嗓门就嚷嚷开了。陈云连忙走到康剑成身边,半搀半拽的把康剑成弄上了车,自己紧跟着坐到驾驶座上。

    “躲什么?有什么不能当着兄弟们说的?”康剑成依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故意放走他们的。”陈云看着康剑成,语气中没有一丝慌乱。康剑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我问你,我们还能关靳百川多久?”

    康剑成犹豫着,说道,“不会超过明天下午,明天欧省长要听我汇报靳百川的案子,估计当场就会拍板放人。”

    “那么靳百川出去之后我们还有几成把握斗败五大门派?”

    康剑成点上了一根烟,不再说话,他已经明白陈云的意思了。

    “与其放虎归山,不如让老虎落到他的敌人手中。”

    “够了,不要再说了,”康剑成打断了陈云的话,“别忘了你的职责,你是警察,五大门派固然是我们的敌人,靳百川固然是我们的敌人,那龙在天难道不是吗?我们怎么能做出帮助匪徒报仇的事情?”

    陈云看着生气的脸涨得通红的康剑成,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吗,有时候看着龙在天和他手下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你我也是那样的人。”康剑成没有说话,狠狠的吸着手里的烟,陈云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康局,你放心,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们了,保证靳百川他出了看守所也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康剑成长叹一声,“但愿你们能跟的住。”

    摸底考试之后的晚自习似乎也比以往冷清了许多,高三的学生此刻似乎都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大多在宿舍里聊天,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好像是在学习,实际上也是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方舒心乱如麻,独自坐了一会儿,看教室里的同学聊得开心,不由更加烦躁,收拾东西出了教室,往宿舍走去。

    刚出教学楼才发现,此刻其他年级的晚自习还没有下课,校园里冷冷清清的,想起许正阳说的尽量和其他同学在一块儿,不由有些犹豫,打算回到教室等着和大家一起走,可再细细一想,教室里都是一些男生,自从心中明白喜欢的是许正阳之后,就刻意不再和其他男生单独行走,她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犹豫了片刻,暗暗咬牙,算算一共也没有几百米,几分钟就到了,便飞快的出了教学楼,几乎是小跑着往宿舍的方向去。

    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耳边似乎老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感觉自己快后面的脚步也快,自己慢后面的脚步也慢,心中不断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心情太紧张的原因,可又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忽然,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方舒的肩膀,方舒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一声尖叫从嗓子眼儿里升腾而起,却被另一只大手堵在了嘴边。耳边响起一个男子冰冷的声音:“不要喊。”

    方舒感觉脑子里忽然间一片空白,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有力的手拖到了一排平房后面,直到她看到那双手的主人熟悉的面孔,才渐渐的如同活过来一样放松下来。

    肖长远已经缓缓放开了堵着方舒嘴的手,看着月光中有些清冷的校园,压低了声音说道:“前面有人埋伏着等你。”

    方舒悄悄从房后探出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口,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将近三年,几乎熟悉它的每一个角落,前面路口就是通往宿舍楼的必经之路,路口两侧是两排平房,从自己现在所在的方向往过看,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我怎么办?”方舒心里有些紧张,肖长远的表情太郑重了,看来形势不太妙。

    “往回走,出校园,我会跟着你,不要回头看,一直走。”肖长远目光如炬,四下看着,“注意,一,二,三,走。”说着手一推方舒的后背,方舒迈开步子向这校门头也不回的走去。

    身边的一切安静的出奇,耳边似乎只有轻轻刮过的风声。方舒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身后的每一个细小声音都如同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就连树叶落下的声音似乎也可以清晰地传到她的耳鼓中,伴随着如同战鼓般狂擂的心跳,方舒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拼命的加快脚步,但是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似乎根本无法甩掉,她强忍着要回头看一眼的冲动,迅速向校门口走去。

    前方的灯光中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人影似乎是面对着自己站立,方舒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灯影下的人显然是个男子,高高的身量,有些消瘦,一袭黑色的风衣,绝不是学校教职工的打扮,这个时候,不是学校的人,又守在学校的门口,会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怎么办?绕开吗,但是肖长远已经说了让自己一直往校门口走,可是肖长远在什么地方呢?

    身后的脚步仿佛从来的没有出现过一样,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么至少肖长远不在自己的身后,可是,方舒看了看自己的两边,两边漆黑一片,没有别人,天哪,他到底在哪儿,自己离那个男子可越来越近了,这次可不可能是错觉了,那个男子已经清清楚楚地转过了身子,向着自己缓缓走了过来,一步,两步。方舒闭上了眼睛,拼了,躲不掉的,走吧,不管前面是什么,向着校门口走吧。

    身边如同刮起一阵风,耳边响起的是两个身躯的撞击声和瞬间发出的闷哼,方舒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那个黑衣的男子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的中年男子的身影,那身影背对着自己,将黑衣男子的脖子夹在腋下,黑衣男子的身体软软的滑倒在地,中年男子踉跄了一下,身子向路边一歪,方舒连忙抢上一步,扶住中年男子,急切地说道:“肖叔叔你怎么了?”

    肖长远脸色有些惨白,手按住右胸,指缝中不时渗出鲜血,依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快走,大队人马马上就到。”

    马千里从病床上爬起来,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说实话,那里确实有些疼,但同样说实话,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这无足轻重的外伤,而是几天来一直像是电影回放一样在脑海中闪回的那血腥一幕,就发生在集安一中校医院,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幕。自从通过赵子强结识了靳百川以来,他一直不遗余力的巴结靳百川,渴望能够成为那个圈子里面的一员,直到在那个狭小的校医院,直到那一声枪响之后,他终于后悔了,此刻的他宁愿成为一个普通的警察,不再和靳百川有丝毫的关系,但是已经晚了,他知道,从他走进校医院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条路的前面看不到尽头,尽头是什么,是荣华富贵还是声败名裂,根本就看不见。而他现在只有在这看不到光亮的**上一条道走到黑。

    马千里叹了一口气,下了病床,穿上略有些窄小的病号服,走出了病房,缓缓来到医院住院楼前的小广场中。天气已经渐入深秋,集安的气候历来偏凉,此刻夜色中充斥着凉意,似乎有些寒冷,马千里微微打了一个冷战,却不想太早回到病房,天下的医院病房格局仿佛都是一样的,这里和集安一中的校医院太像了。

    “马所长。”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马千里本能的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口中自然而然的问道:“是谁呀?”

    随着一股劲风,马千里感觉到后颈被重重一击,如同突然被车辆撞击一般,巨大的冲力下,马千里失去了知觉。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靳百川已经有些烦躁了,他简直有些崩溃,没错,按照内线传递的消息,不用超过明天中午十二点,康剑成就不得不放他出去,到时候康剑成要面对的绝对是他靳百川有史以来最为疯狂的报复,他已经设想了好几种方案去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安局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被逼越狱了,而且是作为人质被挟持越狱的。

    龙在天坐在抢来的轿车后座上,冷冷看着身边的靳百川。苏啸熟练的操纵着轿车在车流中穿行,眼角的余光不住的扫视着后视镜,“有尾巴。”苏啸的声音如同以往一样不带一丝情感。

    “正常,没有尾巴才怪了。”龙在天毫不在意,“甩掉他。”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靳百川已经有些愤怒了,他不能容忍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匪徒无视他的存在。

    “你说呢?”龙在天眼神中有一丝快意,“犯我兄弟者,虽强必诛,我们地狱鸟不是好欺负的。”

    “你知道我是不得已,我有苦衷的。”靳百川有些无奈,的确,这几天发生在集安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根本不在他的控制中。

    “所以我会给你选择的机会,”龙在天冷冷的说道,“你可以选择第一个方案,拿出五百万来,由我补偿被你害死的兄弟。”

    “那样你们就会放过我吗?”靳百川苦笑着,他根本就不相信龙在天这样的人会轻易放过自己。

    “当然不会,”龙在天如同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嘴角挂着鄙夷的微笑,“在拿到钱之后你会毫无痛苦的死去。”

    “哈哈,”靳百川大笑着,“丢了命还要丢钱,除非我是个傻子,才会选择这种方案,你觉得呢?”

    “你也可以选择第二种方案,”龙在天的笑容越来越冷,“不愿意用钱来补偿,那我们就用命来换,”龙在天说着,靠近了靳百川,紧紧盯着靳百川的双眼,“我会从你最亲近的人开始杀,一个,两个,直到我的每一个兄弟,都有一条命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