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窝 > 历史军事 > 生死沉默 >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许正阳已经顾不得身边过往行人惊恐的目光,甚至顾不得藏起手中的手枪,他以前所未有的冲刺速度在大街上飞奔,眼睛牢牢捕捉着远处那辆警车蓝白相间的影子,呼吸在不自觉地按照训练的方式调整着,耳边清晨的风呼啸而过,手中的枪朝天不住鸣放着,挡在前面的路人发出一阵阵惊呼纷纷避开,没有障碍,能做的只有冲刺。

    冲过四个红绿灯之后,远处的警车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许正阳的视线之外,许正阳深深吸气,拼命加快速度,跟着转弯,进了一个窄小的胡同,不是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另一条大道,胡同里的路边,那辆警车安静的停着,如果不是那被子弹打得粉碎的玻璃,几乎没人会觉得这辆车就在几秒钟之前还在疯狂的逃命。

    许正阳停下脚步,身子靠在胡同的墙壁上,枪口微微下垂,目光上下左右的扫视着,脚下的步子缓慢移送,要警惕,要在这里设置陷阱太容易了。胡同里出奇的安静,在集安这样的胡同并不少见,现在这个时间,胡同里的人都上班了,安静是正常的。

    透过空荡荡的车窗可以将车里看的一清二楚,车内只有后座上躺着一个人,穿着交警的制服,是那个被自己打中的男子,许正阳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那个人在中枪的刹那就已经死了。对手不会丢下同伴的尸体不管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手埋伏在附近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另一种可能就是对手已经换车离去,等着召集人马回来带走同伴的尸体。不管怎样,眼前的尸体是自己的唯一线索。

    警车附近没有人,如果依自己这样的专业眼光都没有发现埋伏的话,几乎就可以肯定这里确实没有埋伏。许正阳轻轻拉开警车后座的车门,仔细观察着车内,尸体的旁边也没有异常,没有绊发地雷的拉线,他将身子探进车内,轻轻将手伸入尸体身下摸着,尸体身下有一个硬梆梆的圆圆的东西,是手雷,拔掉安全拴之后放在尸体下面,尸体被抬起来之后手柄就会弹开,手雷就会爆炸。用同伴的尸体设置诡雷,对手看来是不择手段了。

    被发现的诡雷是没有危险的,处理一颗拔掉保险拴的手雷对许正阳来说易如反掌,相比之下,搜身的工作要困难的多。尸体身上所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都已经被拿掉了,没有证件,没有照片,甚至没有纸片,口袋里只有一包香烟,是普通的红塔山,许正阳有些失望,但也是意料之中,他拿着香烟直起了身子,这样的香烟集安大大小小的摊位上随处可见,没有任何调查的价值,烟盒里面还有一个打火机,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次性打火机,许正阳随手把打火机拿了出来,这个打火机看来还是新的,透明的机身里面,液体的燃料几乎是满的,塑料机身上印制着一行小字,企业在打火机上打上名号作广告,似乎已经是通行的做法了。许正阳端详着这个小小的打火机,目光忽然被吸引了,这个打火机上的小字,赫然就是“百川集团”。

    百川集团的保安队长如同往日一样开始在集团的内外巡视,看看各个岗位上的保安又没有恪尽职守,他始终认为自己在百川集团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靳总曾经反复交待过,自己一人身系百川集团的安全,集团里面的商业秘密是全省乃至全国同行企业一直觊觎的,而这些商业秘密是集团生财的根本,看好这些无形资产,确保不该进入集团的人不能进入集团,确保集团大楼里部分地区成为工作人员甚至是高级管理人员都不得涉足的禁地,是他这个保安队长的职责,当然对于那些禁地,就连他这个保安队长也不能进入,那儿自有一帮专业人士看护,确保集团核心秘密的绝对安全。

    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靳总自从昨晚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靳总的那些朋友,就是几天前来的,靳总交待要绝对服从的那些朋友来来回回出去回来好几拨,每个人脸上都沉的像一滩死水,有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这让他一阵阵忐忑。

    他是公司的老人了,知道公司的人干过不少打打杀杀的事情,就在几年前,他也是其中一员虎将,但是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就算是在以前最风雨飘摇的时候,空气中也没有弥漫过今天这样的压抑。所以当刺耳的警笛声从远至近,停在门口的时候,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压住狂跳的心脏,故作镇静的来到大门口,只向外看了一眼,他的嘴就张大了,一条街道上,已经停满了警车,两个路口已经被警察用警戒线拉上隔离,百川集团已经被警察团团包围了。

    容不得保安队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年轻的警察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晃动着手里的一张纸,保安队长的大脑几乎已经一片空白,他木然的看着上面盖着大红公章的搜查证,条件反射一样翕动着嘴唇,说出那句靳总交待了无数次,自己排练了无数次的话,那句靳总特意交待在这样的危急形势下说的话:“对不起,我不能做主,让我叫来我们领导。”说着,不去理会警察再说些什么,只是机械的拨打了靳总屋里的电话,他知道,靳总不在办公室,接电话的只会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那位欧阳老板。

    跟在康剑成身后的陈云察觉到了康剑成没有察觉到的异样,多年的刑侦工作让陈云对人有一种职业的敏感,他几乎是本能的感觉到在刚刚拉起的警戒线外面,有些人是不正常的,或者说是不友好的,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让他不由得转过身来,仔细观察着警戒线之外。

    一些爱看热闹的老百姓此刻已经在慢慢向着这里靠拢,原本就在附近的一些人已经在警戒线附近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外围警戒的警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要一拉起警戒线,就会有人来围观,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算里面打得血肉横飞,警戒线旁边照样挤得人山人海,老百姓仿佛觉得那条警戒线是安全和危险的隔离带,只要站在警戒线之外,他们就可以安全的做一个看客,看着里面发生的故事。但是今天,这些看客有些不同,里面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不少人是刑警队的常客,是**上的人,他们静静的站着,似乎在等着什么。陈云的心中有些不安,五大门派已经得到消息,他们开始行动了。

    不远处,巡警的防暴队正在集结,这样的大行动,防暴队总会作为后援待命的,陈云如同吃了定心丸,三步两步走到巡警大队大队长杜重阳身边,压低了声音:“老杜,注意警戒线外,我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头。”

    杜重阳看着陈云凝重的面色,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我知道今天这一仗的重要性,就算拼了老命,我也不能让外围出乱子。倒是你,能不能从里面找到要紧的东西,成败可都在你这儿了。”

    陈云看着杜重阳,坚定地点点头,如同没有受伤一样,迈着稳健的脚步,大步走进百川集团的大楼。

    欧阳逸轩显得气定神闲,迈步走出办公楼,迎着康剑成走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伸手热情地握住康剑成的手,仿佛是在欢迎一个前来观光考察的合作伙伴,全然不顾对方刚刚签发了对百川集团的搜查证。

    “康局长,小的我初来乍到,您老人家多多关照。”欧阳逸轩脸上堆着笑,递给康剑成一张名片,就在几天前刚刚印制的名片,上面的头衔是百川集团副总裁。“靳总有事外出,这里暂时由小弟做主,您老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不用客气,”康剑成扫了一眼名片,说道,“欧阳老板,我来办公,依法对百川集团进行搜查。”

    “没问题,”欧阳逸轩爽快地答应着,仿佛自己和百川集团没有丝毫的关系,“小弟我绝对支持,只是小弟我毕竟是新人,不知道说话管不管用。”说着转身面向从办公楼里蜂拥而出早已站在门口的员工,说道,“各位,公安局的同志要执行公务,麻烦让一下。”门口的员工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反而挤得更紧了,欧阳逸轩转过身来,向着康剑成耸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开始搜查。”康剑成面无表情的发号施令,早有穿着防暴服的警察列队上前,如同利刃一般从人群中突入,接着向两边推挤,员工们发出愤怒的谩骂,但是在坚硬的盾牌推动下,门口的道路已经迅速清开了。

    “可以进去了吗?欧阳老板?”康剑成看着面前这个像书生一样的欧阳逸轩。

    “当然可以,”欧阳逸轩微笑着,“百川集团的大门随时向康局长打开。”

    康剑成哼了一声,大步迈上台阶,脚还没有跨进大门,就听到外面的马路上,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呼喊声,在呼喊声中,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响枪了。

    杜重阳站在警戒线之后,来回扫视着警戒线前的人群,陈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也同样感到了与往日不同的压力,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警戒线最前沿原本是派出所的民警,此刻已经被杜重阳的防暴队全部替换,身着防暴服的警察装扮得如同机器战警,防暴盔甲让人显得更加英武,这样的盔甲足以抵挡砖头石块和匕首的攻击,但是可以肯定,它不具有防弹功能。

    一名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急匆匆地从人群后面分开人丛钻到了警戒线前,似乎没有看到警察,仍然低着头往前走,一名防暴警察伸手将男子拦住。

    “干什么?”黄毛瞪圆了眼睛,“我进去看我老爹,他在里面上班,说是突发急病,出了事你负责吗?”

    “现在这里已经管制了,任何人不得出入,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替你了解的。”防暴警察对于这样的闹事者见多了,丝毫不为所动。

    “那可不行,我可是孝子。”黄毛如同一头犟驴子,依然往前冲。

    “退后。”防暴警察推了黄毛一把。

    黄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头栽倒在地,一动不动。“警察杀人了。”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警戒线前已经有人开始跃跃欲试的向前移动,防暴警察哗的一声将盾牌立在身前,如同结成一堵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哎呀妈呀,”黄毛在地上挣扎着打起了滚,哭喊的上气不接下气。

    “形势不对,”杜重阳低声对自己身边的副队长说道:“准备催泪弹。”副队长应了一声,排在二线的巡警早已拿出了防暴枪,将瓦斯弹装入枪膛。

    “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呼喊声此起彼伏,早有砖头石块从四面八方扔向警察,打在盾牌上的石块发出噼噼叭叭的闷响。石块越来越密集,终于,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到了一名防暴警察的头盔上,警察哼了一声,依然挺着,但是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

    人体搭建的长城如同出现了一角坍塌,这个细节被围攻的人群敏锐的捕捉到了,人群开始向出现动摇的人墙集中。

    “队长,要不要使用非杀伤性武器?”

    “不要,”杜重阳咬咬牙,“里面有不明真相的群众。”

    人群中有不少人是看热闹的,但是此刻,拥挤已经接近失控,看热闹的老百姓想要从冲击警察的队伍中抽身而出,已经不太可能了。

    “第二梯队上。”杜重阳一声令下,在第二排的防暴警察齐刷刷冲上前去,本来有些溃退的战线迅速被稳住。

    “控制那个黄毛。”随着杜重阳的声音,早有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察冲到前面,一把抓住地上的黄毛,拽进了警戒线。杜重阳大步迈到黄毛面前,一把拉住黄毛的脖子,将黄毛拎了起来,喝道:“别装疯卖傻,老实点,再闹拘留了你。”

    黄毛尖叫了一声,喊道:“我要见我爸。”双手却飞快地按住了杜重阳的腰间,杜重阳的脸色一变,那里别着自己的手枪,黄毛的手已经准确的抓住了枪柄,“放手,”杜重阳一把按住黄毛的手,厉声喝道。

    “反应够快的呀。”黄毛的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用只有杜重阳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可是已经晚了,等死吧。”杜重阳大惊失色,身子像要移动,却发现早已被黄毛牢牢按住,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放开,”旁边的防暴警察发现了异样,一阵拉动枪械的金属铿锵声中,几支枪齐齐指向了黄毛的脑袋。

    一声清脆的枪声之后,黄毛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圆圆的血洞,黄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目光呆呆的看着杜重阳,缓缓栽倒在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杜重阳来不及擦去脸上溅上的血迹,四下看着,问道:“是谁开的枪?”身边的警察也是一脸惊讶,惊讶得来不及放下手中的武器,木然的摇着头。

    “王八蛋,中计了。”杜重阳恶狠狠的想着,果断地回过头,喊道:“所有警力靠前守住警戒线。”

    人群中终于发出排山倒海一样的呼喊:“警察杀人了。”

    杜重阳心里非常清楚,在这样的闹市,被五大门派的人团团围住的时候,响枪了,死人了,就意味着,场面要失控了。

    枪响的时候,混在人群中的许正阳发现了远处楼顶闪过一丝光亮,这种光亮是那样熟悉,他不用想就可以判断出那是狙击步枪的狙击镜的反光。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制造混乱的圈套。

    黄毛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脸上自信和得意的表情毫无疑问的说明,对于他的下场,他是不知情的。许正阳可以肯定在黄毛的计划中,那一枪应该打向站在他对面的杜重阳,不料,真正的计划是牺牲他这个小混混,换来埋伏在人群中的五大门派帮众合情合理的骚动。那座大楼在一个路口外,许正阳迅速闪身离开人群,向着那座大楼快速移动。

    康剑成听到枪声之后停住了脚步,转身飞快地出了百川集团的院子,看着路口警戒线外,人群已经开始骚动,警戒线内的防暴警察早已将盾牌组成一堵围墙,抵制着涌动的人潮,人墙之后,站着有些发呆的杜重阳,杜重阳脚下,倒着一具尸体,从尸体头部流出的血,顺着马路流到路边,积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康剑成将心中的焦急深深压住,沉着脸走到杜重阳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谁开的枪?”

    杜重阳目光有些呆滞,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成为一具尸体,“没看清。”

    “是不是我们的人?”康剑成看着四周几个刚刚把冲锋枪枪口放下的巡警,用更低的声音问道。

    “应该不是,枪声没有那么近,听着挺远的。”

    “保护现场,这里有阴谋。”康剑成说完之后向前走了几步,站到警戒线前的防暴警察身后,朗声说道:“大家听我说,不要乱,我是公安局长,有什么问题可以提。”

    骚动的人群如同沸水中加了一瓢凉水,顿时平静下来。

    “我们在执行公务,希望各位配合。”康剑成的语气尽量缓和。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人群中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喊道,“我的朋友被警察打死了,你这个局长管不管。”

    康剑成看了一眼说话的高个子,目光所到之处,高个子身边的人纷纷避让,仿佛在表示自己和这个开口说话的人没有关系,看来还是看热闹的人居多,康剑成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可以保证,你的朋友不是被警察打死的,而且我也可以保证,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你是警察的头子,”又一个声音从另一个角落响起来,“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人群中顿时有人附和道:“对,凭什么相信你?”康剑成飞快地将目光转过去,却发现传来声音的人群已经有些骚动,无法判断是谁第一个喊话。

    “你们谁是死者的朋友,让他过来和我谈,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太乱。”康剑成朗声道。

    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四下看了看,喊道:“我来和你谈。”说着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站在康剑成面前,康剑成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不由皱了皱眉头。

    “康局长,你说怎么办吧,光天化日的,我的朋友就是想进去看看他的父亲,就被你们打死了,我看不过去,你得给个说法。”

    “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的。”康剑成说着,回头看了看,陈云和刑警队的侦查员已经聚集在自己的身后,有几个人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随时准备掏出放在腰间的手枪。

    “陈云,组织人勘查现场。”康剑成果断地下令,陈云应了一声,几个刑警队的技术人员打开随身携带的勘查箱,开始有条不紊的勘察尸体附近的现场。原本带技术人员是为了在搜查的时候发现线索提取物证,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康局长,这样恐怕不够吧?”高个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那你说还要怎么样?”

    “我觉得警察开枪杀人了,是不是检察院的人应该到场呢?”

    康剑成愣了一下,对手显然是内行,不错,警察开枪伤人的,确实需要检察院出现场,来确认民警是不是涉嫌滥用职权,但是今天这个情况,明显不是自己的手下开的枪,叫检察院的来只会添乱,所以他压根儿没想叫检察院到场。

    高个子看出了康剑成的犹豫,笑道:“康局长可能太忙了,没想到这一层,你放心,兄弟我替你想到了,我已经给检察院打了电话,他们的人马上就到。咱们的刑警是不是等检察院的同志到了再开始勘察现场,别让人说警察之间互相包庇,利用现场勘察的机会毁灭证据。你说呢,康局长?”

    康剑成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得意的年轻人,脑子里忽然如同电光火石一般一亮,他想起来了,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五大门派中金字门鬼王的儿子,**人称赵公子的赵建。

    五大门派的资料康剑成翻阅了几百遍,这个赵建的照片他曾经反复看过,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早听说赵建阴邪毒辣,善用诡诈,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看来,今天的搜查绝对是要无功而返了,这个百川集团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要让五大门派这么拼了命的护着?

    巴天寿迅速将手中的AUG步枪分解,将枪支零件分别扔进楼顶的几个不同的垃圾道,这样一支名贵而又精良的步枪在完成他的一次精准射击之后就被大卸八块就此失去作为枪支的价值,在爱枪如命的巴天寿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惋惜,但是作为一个职业狙击手,不留痕迹永远是第一要务,所以,惋惜,也仅仅只是一丝而已。他根本不知道那个黄毛是谁,他也不会去关心那个黄毛是谁,他的任务就是瞄准,射击,击毙目标,造成骚乱,之后就是撤离,没有多余的指令,相对于刚刚完成的接应二哥他们的任务来说,这个任务就如同小孩过家家一样容易。他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天台的小门,走进楼道,吹着口哨悠闲的顺着楼梯下楼。

    楼门口很安静,巴天寿依然一脸轻松,眼睛却如同利刃一样在四周扫视着,没有任何异常,的确,也不应该有异常,从露头到开枪到隐蔽,一共用了不到五秒钟,被发现的几率太小了,但是作为一个狙击手,小心永远没有错。再次确认安全之后,巴天寿如同一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走出了楼门。

    许正阳出手从来都没有犹豫过,每一个动作都是最直接有效的攻击,巴天寿的身子刚刚出现在楼门口,许正阳的拳就如同雷霆一般直奔巴天寿的下颚。巴天寿的身子本能的一缩,就觉得右臂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般,一阵剧痛,紧接着是排山倒海一般的翻转力量,巴天寿的身子不由得随着这股力量腾空翻转,重重落在地上,随着清脆的关节脱臼的声音,巴天寿的双臂软软的垂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巴天寿费力的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不由有些沮丧,想不到轻松击败自己的竟然是一个这么年轻的人,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是我?”

    许正阳的笑容显得有些灿烂,“很简单,AUG步枪子弹的火药味儿,是不会这么快就散去的。”

    “你们还不停手?”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冲着正在忙碌的刑警,“没听见吗,要等检察院的来,别想趁乱破坏现场。”

    陈云眼神如同剑一般直刺过去,喊话的人毫不避讳,迎着陈云的目光,一脸的不屑。

    “韩剑,你也来凑热闹,还有谁,一并出来吧,五大门派今天在这儿聚齐了吧?”陈云嘴角露出鄙夷的笑。

    “别说这个,”韩剑如同所有年轻的混混一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像老一辈的江湖人还有一些顾忌,在他们年轻人看来,出来混就是要张扬的,“什么五大门派,我们今天就是路人甲乙丙丁,看不惯你们这些警察仗势欺人。”说着就要往前冲,人群中早有人等着一呼百应,嗷嗷怪叫着在人群中跃跃欲试。

    “你你还有你,”陈云一个个指点着蠢蠢欲动的混混,喝道,“你们几个我都认识,给我小心点,别以为现在不收拾你们你们就可以翻天,都给我老实点儿。”

    刑警大队大队长在**自然是响当当的人物,被陈云指点的混混有一多半低下了头,人群顿时安静了许多。

    “怎么了,”赵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说说话都不行了?”赵建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康剑成,“康局长,你看看你的手下嚣张到什么地步,老百姓说几句公道话就要收拾人家,还是人民警察吗?”赵建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是一片附和,有看热闹的人发觉有些不对想要离开,早已被身边的人挤得动弹不得,根本抽不出身。

    康剑成回头看了一眼陈云,勘查现场的刑警队员大多已经停了手中的工作,警惕的看着警戒线外,的确,这样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下,首要的任务恐怕就是关注现场情况,防止发生冲突。

    尖利的警笛在不远处响起,高音喇叭呼喊着让路让路,人群中有人喊道“检察院的来了”,似乎是一个约定好的信号,人群分开了,一辆检察院牌照的警车开进人群,在警戒线外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检察院制式西装的男子走了下来,身后紧跟着从车上下来两名穿着警服的法警。

    “青天大老爷来了,”人群中传出一阵怪叫,“警察打死人了,快抓那个警察。”喊叫的人正是韩剑。

    “瞎喊什么?”一个法警指着韩剑喝道,“你,过来,说说怎么回事。”韩剑如同得了大赦一般一脸的欢喜,从人缝中挤了过来,满脸堆笑。

    康剑成认识来的检察院的人,是主管渎职犯罪的副检察长,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因为没有太深的交情,只记得姓李,前几年刑警队有一个侦查员被举报刑讯逼供,就是这个李副检察长,黑着脸要查个透,政法委出面协调都不行,搞得公安和检察院那一段时间关系非常紧张,后来查无实据,自己还在酒桌上挖苦了他一番,今天遇到这个人,这一关恐怕比较难过了。

    韩剑站在李检察长对面,又是弯腰又是作揖,眉飞色舞的在李副检察长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还不时指手画脚一番,李副检察长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过了良久韩剑才安静下来,李副检察长和韩剑握了握手,大步走向警戒线。

    康剑成的眉头皱了起来,身后早有警察小声骂道:“什么检察院,早就成了黑帮的狗。”康剑成回头瞪了说话的警察一眼,警察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出声。

    “康局长,”李检察长已经走到了康剑成的面前,“检察院李鲲鹏。”说着伸出了手。

    康剑成握住李鲲鹏的手,暗自记住李鲲鹏这个名字,“认识认识,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们说是这个警察开枪打死了人。”李鲲鹏指了指脸上还有血迹的杜重阳。

    “此事另有隐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的人没有开枪。”康剑成说的很果断。

    “按照规矩,我必须向被指认的人取证,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李鲲鹏点了点头,两名法警走到杜重阳身边,伸手就去杜重阳腰间摸枪。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康剑成脸色一变,喝道。

    法警愣了一下,“没什么,我们得先下了他的枪。”

    “凭什么?”康剑成不理会法警,瞪着面前的李鲲鹏,“他是我们的巡警大队长,有公安部颁发的持枪证,凭什么下他的枪?他是犯罪嫌疑人吗?”

    “康局长,”李鲲鹏的脸色有些为难,“有人指认他开枪杀人了,我总得拿他的枪作鉴定吧?”

    “扯淡,”康剑成感到心头的火一股一股的往上窜,从昨天到今天,他忍了又忍,又是靳百川,又是赵子强,又是钟睿,现在又出来个检察院的李鲲鹏,他觉得一口恶气在嗓子眼儿里,就是出不来,“我说他没开枪,你们问他情况可以,下枪没门,老子的兵,轮不到你们欺负。”

    李鲲鹏愣住了,早就听说公安局的康局长是一个暴脾气,没想到竟然浑到了这样的地步,自己按照程序办事他都不愿意,看来今天的事情要棘手了,“康局长,你看我们可是按照规矩办事的。”

    “别跟我提这个,”康剑成的脸色已经有些凶恶了,“我告诉你,老子今天刚刚和武装歹徒交过手,一口气还没出来,现在这儿是我的地盘,得听我的。”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赵建尖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哎呀,这还是公安局长吗,这不是一个恶霸吗?检察院你们到底管不管这样的人,你们不是监督部门吗?怎么这么软蛋?”

    赵建话音刚落,就有此起彼伏的声音喊道:“抓人,抓人。”喊声整齐划一,如同有人指挥一般,颇有响彻云霄的气势。

    一声尖利的枪声在人群背后响了起来,这声枪响是那样近又是那样突然,大合唱一般的呼喊顿时被生生掐断。所有人的没有料到这个时候竟然从后面传来了枪声,目光顿时齐刷刷的向人群后面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子一手拉着一名中年人的衣领,中年人双臂如同两个皮口袋一样垂在身侧,年轻男子另一只手举着一支步枪,枪口向天,形状奇特,绝对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95或者是81,明显是国外的风格。有过多年军旅生涯的康剑成一眼就认出那支枪是著名的AUG步枪,是世界名枪,在国内看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比看到世界名枪更让他惊讶的,则是那持枪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几天前刚刚向自己投案并且闪电般越狱的许正阳。

    “你们要抓谁?”许正阳的目光如同秋风一样冷冷的扫过众人,“凶手在这儿。”说着旁若无人的揪着中年男子往警戒线走去。

    韩剑隐隐约约觉得许正阳有些面熟,毕竟那天和许正阳交手是在晚上,没有看清许正阳的面貌,但他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许正阳的出现已经在搅乱他们精心布置的局,眼看着许正阳离警戒线越来越近,韩剑晃着膀子走了过去,说道:“你是什么人……”话音未落,许正阳早已手起枪落,AUG步枪的尾端重重拍在韩剑的嘴上,韩剑嗷的叫了一声,几粒带着血的牙飞向了半空。几乎没有停顿,许正阳一脚踢出,如同那晚在集安一中的场景重现,正中韩剑的胸口,韩剑那后半声惨叫随着他的晕去被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就在人群目瞪口呆的时候,许正阳已经大摇大摆的进入警戒线。

    康剑成有些发呆,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许正阳,许正阳如同熟人一样将步枪扔给康剑成,大大咧咧说道:“康局,找枪费了点儿功夫,这小子把枪拆了扔进了垃圾道,要不然我早来一会儿就不用麻烦检察院的兄弟了。”

    李鲲鹏也有些目瞪口呆,开口问道:“康局,这位是?”

    康剑成看了一眼许正阳,没有丝毫的犹豫,说道:“这是我们刑警队的侦查员。”

    李鲲鹏看着这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从来到现场的那一刻,他就看出今天的这出戏,是一些人导演的闹剧,最棘手的就是,这些导演者竟然真的付出了一条人命的代价来上演这场戏。面对几乎要失控的场面,带走被指认的杜重阳似乎是最佳的解决方法。但是这种方法受到了康剑成毫不犹豫地阻拦。眼看着围观的人情绪越来越激动,李鲲鹏的心情也越来越焦急。康剑成对他有成见,如果今天来的是乔江北,凭着康剑成对乔江北的信任,他完全可以理解带走杜重阳实际上是对杜重阳的保护,同时也是对现场所有警察的一种保护,尤其是对康剑成。但是他李鲲鹏不是乔江北,他李鲲鹏曾经因为坚持原则和康剑成有过正面冲突,康剑成已经不信任他了。没有关系,康剑成对他的态度影响不了李鲲鹏对康剑成的看法,作为一个主管渎职检查的副检察长,他对公安局长康剑成一直是很尊重的,他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说康剑成,说他不通人情,办事不留余地,几乎得罪了集安的大半个官场,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敬重这个人,所以今天,当天看到康剑成和他再次冲突的时候,他的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当然更多的是担心,担心康剑成因为不冷静造成场面的完全失控,一旦人群强行冲击警戒线,后果怎样,他不敢想。

    就在他焦急的手足无措的时候,这个年轻的侦查员出现了,而且带着凶手,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李鲲鹏的心一下子放进了肚子里,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干扰公安局的同志办案子了,我就先告辞。”

    “不行,”赵建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凭什么说是这个人杀的人?有什么证据?”

    许正阳看了一眼赵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鸿雁楼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公子,只不过当时自己乔装成了一个小小的服务员,眼高于顶的赵公子是绝对不会注意到他的。金字门的公子亲自出马了,看来五大门派这次是下足了本钱,百川大厦里面一定有足以让靳百川一败涂地的东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了,会不会和S组的事情有关呢,自己这几天的种种遭遇,无不把矛头指向了靳百川,这绝对不是巧合,许正阳的脑子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顿时一亮,但是脸上依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将手中的俘虏一把推给了旁边的警察,大摇大摆的走到警戒线后面,指着赵建说道:“你是什么人,瞎嚷嚷什么?”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一个路见不平想要管一管的闲人。怎么,连说句公道话都犯法吗?警察管的太宽了吧?”

    “既然敢说,为什么不敢过来?站的那么远干什么,来来来,站过来让我认识一下。”许正阳一副流氓相,歪着脑袋,晃着肩膀,指着赵建,脚还不停的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晃动着。

    赵建只觉得脑子里火一阵阵的往上冲,这个小警察,竟然一出现就差点坏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局,眼看着检察院和公安局就要打起来,自己只要看好戏就行了,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又盼着韩剑伶牙俐齿的挽回局面,不料这个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就把韩剑收拾了,再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警察,简直就是个流氓,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五大门派的压轴混混都没有这么像混蛋的,还和自己叫上板了,他要是用康剑成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呵斥赵建,赵建恐怕还不会这么上火,但是现在,作为一个职业流氓,遇到了另一个流氓的公开叫板,赵建就不能不上火了。他恶狠狠的说道:“有什么不敢的,我这就过来,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鲲鹏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这哪里是警察办案子,分明就是混混要单挑,他悄悄看了看康剑成,康剑成也是一脸惊讶,显然不知道许正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警戒线旁边,早有事先安排好的刀手跟在赵建旁边,手悄悄按在刀柄上,一有异常就会不顾一切的出手,就算和警察冲突也在所不惜。“怎么样,我过来了。”赵建站在警戒线外,几乎和许正阳面对面。

    许正阳点点头,说道:“行,过来就过来吧,离得近一点说话容易听清楚。”

    赵建几乎气炸了肺,喝道:“孙子,你不是挺横的吗,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拖进去打一顿呢……”话音刚落,众人就觉得眼前一花,待定睛一看,赵建已经被许正阳一把拽进了警戒线内,此刻正像待宰的猪一样趴在地上,许正阳一脚踩在赵建的脖子上,一手按住赵建的脑袋,和赵建面对面躺着的,正是黄毛那几乎被子弹削掉半个脑袋的尸体,此刻黄毛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和赵建大眼瞪着小眼。赵建完全没有了指点江山的气概,从心底发出一阵惊叫。

    原本安排在赵建身边的刀手本能的将刀抽了出来,但紧接着就看到了防暴警察迅速举起的枪口,又乖乖的把刀放下。其他的混混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开了嘴,呆呆的站着。就连康剑成也呆住了,他的手本能的摸向了腰间的手枪,待按到枪柄上之后终于醒过神来,没有做出拔枪的动作,只是高声喊道:“别乱来。”

    许正阳好像在干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脸的无辜,扭头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说道:“你们怎么了,你们没听到吗?刚才是这位老兄要求的,让我把他拖进来打一顿,我只满足了他的前一半愿望,还有后一半呢。”说着忽然收敛了笑容,转头对赵建冷冷说道:“小子,我今天给你上一课。看见死人头上的枪口了吗?看见没有,说话。”说着手上加劲,赵建顿时如同杀猪一样尖叫起来,“看见了看见了。”

    “那么再看看你们一口咬定的凶手,他当时站在什么位置,他当时和这个死鬼面对面站着,对不对?”

    “对对对。”赵建飞快地回答着,如同在参加幸运五十二的抢答。

    “这么近的距离开枪枪口得顶住脑袋,这时候,死鬼的枪伤附近会有枪口焰造成的明显灼伤,你相信吗,不信我可以给你作个示范。”说着将手的食指伸出轻轻顶住赵建的额头,赵建果断地回答道:“不用示范,我信。”

    “那么,老兄你看看死鬼的头上有没有灼伤呢?”

    “没有。”

    “那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那个警察开枪打的。”赵建回答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放慢。

    “完全正确,那么你还有什么想法?”

    “我错了,我走。”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可管不了。”

    “是吗?”许正阳直起身子,依然踩着赵建的脖子,微微使劲,赵建惨叫着喊道:“我们都走都走。”

    “听见了吗?”许正阳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眼神如同刀子一样犀利,“我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散开,十秒一过,我不能保证我脚下的这位今后还能站得起来。”

    如同运动员听到了发令枪,大半人群飞快地散去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纯粹看热闹的人了。许正阳松开了脚,喝道:“滚吧。”赵建艰难的挣扎着起来,连滚带爬的走了。

    李鲲鹏简直被惊呆了,看着康剑成,喃喃说道:“康局长,你们的刑警就是这样办案子的吗?”康剑成暗自松了口,刚要回答,一个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康局长,你们公安局就是这么执法为民的吗?”

    康剑成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政法委书记,钟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