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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连的尖刀小队由最精锐的一班抽调四名骨干骨干组成,拥有最佳的战斗技能,也有最佳的体力,唯一欠缺的就是作战经验,此刻,他们严格按照日常训练形成的战术动作展开着搜索。

    连长已经传达了战场区域设有地雷的信息,搜索因此变得缓慢,前出的尖兵调动了全身所有的感官,不光是在用眼睛观察,甚至是在用心捕捉危险信号,黑压压的树林,处处潜藏着危机。殿后的三名战士分别警戒着后方和左右两侧,敌人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在这充满未知危险的树林中,任何轻敌和疏忽都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前出的尖兵忽然停住了脚步,蹲下了身子,身后接应的士兵立即跟进,在尖兵身边蹲下,“怎么了?”

    尖兵没有说话,只是向着脚下的位置努了努嘴,接应的士兵低头仔细观察,月光下,尖兵右脚前方不足一步的地方,距离地面不到十公分高度,有一根细细的线,士兵轻轻俯下身子,那是一根涂着迷彩的渔线,不用看都知道,渔线的两头一定连着至少一枚杀伤性地雷,一旦牵动渔线,将会有成千上万的钢珠在炸药的推动下铺天盖地打进他们的身体。

    “是特种部队的手法。”尖兵轻轻说道。

    “小心前进,我来报告师长。”尖兵点点头,顺着渔线小心的将地雷拆除,继续前行。一分钟后,所有士兵都已通过加密无线通信系统获知,对手具有特种兵背景,要加倍小心,这次行动已经不再是抓捕行动,而是战斗,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康剑成的手机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耳机中传来的是看守所长朱志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康局,出事了,看守所跑人了。”

    “谁跑了?”康剑成心中一沉,但愿不是许正阳,他的问题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如果他跑了,反而说不清楚了。

    “跑了两个人,一个是周彪,一个是许正阳。”

    康剑成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果然有许正阳,这个周彪又是干什么的呢?“怎么跑的?”

    “晚上一点多,十号房忽然有人打架,打得还很凶,值班民警阻止,差点控制不住,打架的是两个在押人员,一个是十号房的学习号李文奎,还有一个是新来的周彪,控制住之后李文奎说许正阳也动手了,值班民警就把许正阳和周彪带到了民警值班室讯问。周彪和许正阳忽然劫持了值班民警,我们怕伤了民警,没敢动手,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废物,”康剑成大怒,“武警呢,为什么不动手?”

    “康局,”朱志军的语气战战兢兢,“武警只留下一个班,剩下的都配合搜山去了。当班武警只够看护岗位的,根本组织不了追踪和反击。”

    “你,”康剑成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们看守所的民警呢,都是吃干饭的?”

    “嫌疑人太凶狠,我们已经有一个民警被控制了,我总得为大家的安全考虑吧?”朱志军连续被呵斥,语气中有些委屈。

    “好好好,”康剑成只觉得气往上冲,“你有理,听着,马上给我到市局纪委去,向纪委和督察说清楚事情经过,朱志军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康剑成恶狠狠的挂上了电话。

    “怎么了康局,是不是出事了?”旁边的赵子强靠了过来,小心的问道。

    “没事。”康剑成看了赵子强一眼,转身走到陈云旁边,不再说话,看着黑压压的夜空。

    赵子强看着康剑成的背影,嘴角闪过一丝阴冷的笑容。

    周彪从墙角的黑影中闪出来,向着身后招招手,许正阳四下看了看,迈步跟上。“龙在天他们在什么地方?”

    “你跟着我走没错的。”周彪匆匆走在前面,不时的看着周围的动静。

    “你说龙在天找到了马队长,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当年我们和马队长交过手,那还能有错?”

    “他现在怎么样?”许正阳的声音听来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喜悦。

    “不太好,前几天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生病,而且生活也很艰苦,几乎要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你们怎么找到他的?”许正阳走在周彪背后,冷冷看着前面这个中年人,他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呢?

    “马骁自从和我们交手之后就落魄了,后来流落到了集安,投靠了水字门的洪秋水,前几天龙叔和老秋说事儿,遇到了马骁才知道的。”周彪回头看了许正阳一眼,“不用着急,等见到了你们队长,你可以问个痛快。”

    欧阳逸轩坐在百川大厦一间地下室的中央,看着前面椅子上几乎神智不清的洪秋水。从看到这个人档案的第一眼起,他就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他总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却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他本想细细查一下,但是又改了主意,时间已经不允许了,和集安白道以及地狱鸟、S组的决斗眼看就要开始,他不能容忍五大门派这个大后院有对方的内线,他要亲自审这个人。

    手术刀行事历来果断,一早戚勇等人便把洪秋水带来了,没有任何客套,上来就是用刑,身体折磨之后就是使用药物,凌朝阳的全套本领用了一个遍,洪秋水依然没有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难道这个人真的是五大门派的人吗?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

    “收拾一下,给他整理整理伤口。”欧阳逸轩说着,站起了身,“收拾完了送到我的办公室。”

    洪秋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走进了靳百川的办公室,原本属于靳百川的位置上,当仁不让的坐着欧阳逸轩,洪秋水已经没有力气再大骂面前这个外表儒雅实际冷酷的畜牲,刚才在楼下用刑的时候他已经把从小到大会说的所有污言秽语吼了个遍,现在已经懒得再说了。

    “老秋,不要怪我狠,我是为了咱们五大门派,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情况很不好,”欧阳逸轩脸上挂着少有的笑容,“雷天彪死了,土字门完了,我们肯定有内鬼,为了老靳对我的一片信任,我也是身不由己呀。你说说,光盘的消息是从你那儿来的,之后我们就接二连三的失败,我能不怀疑你吗?”

    洪秋水用白眼瞪了欧阳逸轩一眼,没有说话。

    “老秋呀,现在有个机会,你不光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可以为我们五大门派立功。你干不干?”

    洪秋水依然瞪着欧阳逸轩,沙哑着声音说道:“老子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老子只为五大门派卖命,不用向你证明什么。只要是我们水字门的事情,老子当然会去。”

    “好,爽快,是条汉子,”欧阳逸轩拍拍手,“我们今天凌晨会把那个折腾得我们天翻地覆的许正阳从看守所里弄出来,我们告诉他他的队长马骁投靠了你,你要帮我们演这出戏。”

    洪秋水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的是那个S组的许正阳吗?被他发现了老子可就没命了。”

    “不用担心,你只要让他放松警惕,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洪秋水犹豫片刻,终于咬咬牙,狠狠说道:“老子干了,大不了搭上性命。”

    欧阳逸轩几乎是从心里笑出来,“老秋,这件事情要是成功了,我欧阳逸轩亲自向你赔罪,刚才我怎么对你的,你可以加十倍还回来。戚勇,快带老秋吃点东西,马上到和顺码头准备。”

    戚勇应了一声,带着洪秋水匆匆离去。

    凌朝阳看着欧阳逸轩,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欧阳老大,有这个必要吗?”

    “老三是冒充龙在天的人进去骗许正阳的,许正阳出来看不到龙在天的人一定会起疑心,所以我们必须安排人演戏。五大门派里面,只有洪秋水和龙在天有交情,派他最为稳妥。”

    “我们已经知道光盘不是真的,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许正阳?”

    “这个光盘的确不是真的,但是确实有光盘存在,知道光盘下落的人就是S组的人,我一定要知道S组的人还有多少活着,他们有没有泄露光盘的秘密,这些,只能从许正阳身上找线索。”

    “那我们找几个人冒充龙在天的手下不就完了吗?为什么非要找洪秋水?”

    “S组的人太狡猾,派人冒充我怕他认出来。”

    “那万一老秋真的是龙在天一伙的怎么办?”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只好把他和许正阳全部除掉,”欧阳逸轩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我就不相信他许正阳有三头六臂,老三,老七,再加上你老凌,收拾不了一个S组的突击手?”

    西榆树湾的第一声枪声响起的时候,龙在天的神经再次紧紧绷起来,说实话刚才在老虎沟树林里,他就有一种从鬼门关打了一个来回的感觉,如果靳百川的人孤注一掷,此刻,自己绝对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老虎沟人迹罕至的树林中了。此刻,在自己的最后根据地,西榆树湾的民房中,本以为情况已经好转了,谁知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到了枪声,还是81-1突击步枪的密集发射造成的枪声,到底发生了什么,龙在天心中一点儿底都没有。

    “是你的人吗?”龙在天的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看着神情有些萎顿的靳百川。

    “我不知道,有可能吧,你也清楚,手术刀是神通广大的。”靳百川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年轻人闪身走了进来,手中一个长长的箱子,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眼睛,“我回来了。”说着看了看一边的靳百川。

    “苏啸,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为什么响枪了?”龙在天看着这个精壮的年轻人,就是他,刚刚在老虎沟深处,用大口径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干掉了黑子,这个人就是他地狱鸟的头号杀手,苏啸。

    “警察在外面搜山抓人,很快就到咱们这里了。”苏啸的声音很平静。话音刚落,民房的院门被打开了,几个身穿黑色城市作战服的身影闪身进来,月光下,黑影之间形成相互配合的队形,端着手中的79式轻型冲锋枪,在院落内搜索着。

    “准备动手。”龙在天沉下脸,一把拉起靳百川,飞快将靳百川捆绑好塞进了衣柜。

    三分钟后,龙在天和苏啸扛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靳百川悄悄离开了这处民房,屋内地上只剩下几个昏迷不醒的特警,他们的对讲机发出急促的呼叫声:“第三组,报告你们的位置。”

    当龙在天成功撤离到另一处民房的时候,正是康剑成电台专用频道响起的时候。

    龙在天从院落的门缝中往外看着,一队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在村庄的道路上穿行,队伍行进的流畅而又缓慢,途经区域的搜索细致彻底,队员之间的站位保证了随时可以形成相互配合的火力网,队伍手中的95突击步枪昭示着队伍的身份,他们是属于军队的,至少是侦察兵,有可能是特种部队。

    “出得去吗?”龙在天问道。

    “够呛,”苏啸皱着眉头,对手的数量占优,村庄不是丛林,一旦出了院子,就会遭到致命的火力打击。

    龙在天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靳百川,靳百川的嘴上堵着一块破布,眼神中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采,龙在天冷笑着,将手枪的枪口顶在了靳百川的下巴上,“靳总,别高兴得太早,你知道我们被发现的后果是什么吗?一旦我们确定无法脱身,第一个决定就是要你的命。”

    靳百川感觉着枪口的压力,脸涨得通红,他不是懦弱之辈,但是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他不甘心。

    “想不想活着出去?”龙在天丝毫不理会靳百川的愤怒,用轻松的语气问着。

    靳百川无法出声,只好狠狠点点头。

    “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联系你在公安局的内线,放我们出去。”

    靳百川瞪着龙在天,目光中的怨毒喷涌而出。龙在天微笑着说道:“靳总,我龙某人只是一介武夫,身上有多少人命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落到政府手里绝对是死路一条。在死之前,我会毫不犹豫的多背一条人命,你老人家位高权重,和我比狠,不值得。”说着扯开靳百川嘴上的布条,将靳百川身上的绳索解开。就像经过无数次演习一样,苏啸站在了靳百川身边,伸手亲热的揽住靳百川的腰,靳百川只觉得腰间一个坚硬的物体顶着,感觉形状应该是一个枪口。龙在天微笑着,从靳百川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靳百川,“一个电话解决问题,别耍花样,我们都看着呢。”

    靳百川无奈的看了看龙在天,翻动着手机上的电话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显示出赵子强的名字。

    许正阳跟在周彪的身后,在集安的大街小巷之间穿行着,眼看着市区越来越远,离贯穿城市的运河越来越近,远远的,和顺码头巨大的集装箱装运点已经清晰可见。“他们在这儿吗?”许正阳问道。

    “在,就在前面那个和顺货运公司库房里面。”周彪回头向许正阳笑笑,加快了脚步。不远处,和顺货运公司的库房如同一个巨大的野兽,伏在夜色之中。

    “记住我的话了吗?”凌朝阳看着已经换好衣服收拾干净的洪秋水,确保从外表看不出用刑之后的外伤,这才放心。

    “记住了,就说马骁病情加重,被送到了中心医院,龙在天不放心,暗中守护去了。”洪秋水皱着眉头,强忍着伤痛,坐在库房中央的一个大椅子上,目光有些涣散。

    “听着,这个库房里藏着我们的人,至少有五支枪的枪口指着库房中央,绝对保证你的安全,不管对手有多难缠,总不会比子弹快吧?”凌朝阳看着萎靡的洪秋水,不由暗自担心,精心布置的局会不不会被这个废物搞砸了。

    “放心吧,我老秋不是第一天办事。”洪秋水深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精神。

    “记住,”凌朝阳举起手中的一瓶矿泉水,说道,“要想尽办法让他喝水,我们准备了一箱,里面都放了药,只要他喝了水,我保证不出十分钟,他就人事不醒了。”

    洪秋水点点头,说道:“放心吧。”

    凌朝阳看着洪秋水的眼睛,不免有些悲哀,这个土流氓,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对手,竟然还能这样的自信,行动的成败竟然要维系在这样一个老冒身上,简直是太滑稽了。凌朝阳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转身没入库房角落的黑暗中。

    库房的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一丝月光从门缝中流了进来,随着月光进来的是两个人影。

    “你们终于来了。”洪秋水发出爽朗的笑声,丝毫听不出一点儿伤痛的苦楚,“我等了半天了。”

    “老秋,这是许正阳,你们见过面吗?”周彪看着面前的洪秋水,全身的神经几乎要绷断了,尤其是身后,几乎每根毫毛都竖了起来,努力感知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是谁?”许正阳的脚步停下了,语气非常平静,“周彪,龙在天呢?”

    周彪转过身来,看着许正阳,许正阳的眼中充满了警惕,身子依然十分放松,但是他知道,从这种放松到致人死命的出手,几乎不需要准备。

    “老弟,我是老秋呀,”洪秋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许正阳面前,“你是没见过我,但是你应该听龙叔说过吧?你看,这个东西你总该认识吧?”说着伸手递给许正阳一块手表,“龙叔的,看见他你总可以信任我了吧?”

    凌朝阳躲在一个货箱后面,身边站着的是欧阳逸轩,“欧阳老大,这个老秋还挺会演戏的,他给许正阳看的东西是你给的吗?”

    欧阳逸轩沉着脸,“不是,这个小子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通知老七,提高警惕,防止有变。”

    凌朝阳点点头,将手轻轻在送话器上敲击了三下,黑暗中,躲在角落里的戚勇将瞄准镜的准星稳稳定在许正阳的眉心。这样的距离,命中轻而易举。

    许正阳脸上的警惕渐渐退去了,洪秋水依然欣慰的笑着,递过来一瓶水,“老弟,辛苦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几乎没有犹豫,许正阳打开了矿泉水瓶,狠狠将一口水灌进了喉咙。

    “你怎么在西榆树湾?”赵子强找了一个别人注意不到角落,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道。

    “这你就不要多问了,”靳百川的语气中透露着惯有的威严,一半还是因为愤怒,“我得马上出去。”

    “我已经告诉你们的欧阳逸轩了,我们正在这儿搜捕他的人,你来干什么?”赵子强有些疑惑。

    靳百川心中一沉,他还不知道警察大动干戈是因为欧阳逸轩,“别多问了,赶快送我出去。”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你在什么地方?”

    靳百川看了一眼面前的龙在天,目光中有一丝探询,龙在天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靳百川飞快的报出了他们的位置。几分钟后,赵子强的警车闪烁着警灯停在民房外的大道上,龙在天从门缝中仔细观察着,周围没有埋伏的兵力,一切正常。

    民房的院门打开了,龙在天若无其事的径直走上了警车的副驾驶座,后面的苏啸搂着靳百川的肩膀跟着上了车后座,驾驶座上的赵子强神色有些慌张,从后视镜看着靳百川,“要去哪儿?”

    靳百川没有说话,看了看前排的龙在天,龙在天沉着声音说道:“你只要把我们送出包围圈就可以了。”

    赵子强觉得越来越疑惑,侧目看着龙在天,这个光头似乎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这位是?”

    靳百川感觉到腰间枪口上的力道明显增加了,连忙清了清嗓子,“这是欧阳逸轩的朋友,听他们的没错。”

    “你是怎么被劫持的?”康剑成拿着手机,凝神听着,手机那头是看守所的民警侯勇。

    侯勇揉着有些发木的手腕,说道:“当时我把许正阳和周彪带到了管教值班室,准备了解情况,刚进门就被周彪从身后搂住脖子按倒在地,脸朝下什么也看不见,这个周彪身手利落,飞快地用腰带把我的双手捆上了,我根本无法挣脱。”

    “许正阳动手了吗?”康剑成比较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没有,我听到许正阳说:‘我是不会跟着你走的,我说了三天,今天还没有到。’周彪说道:‘如果有一个人在外面急着要见你,你走不走?’许正阳好像有些疑惑,问道:‘什么人?’‘马骁。’之后许正阳就沉默了,接着我就被打昏了。等我醒来之后发现被丢在一个空房子里面,我出来之后打电话报了警。”

    “马骁?”康剑成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就在昨天,他和刘建设谈到许正阳的时候,刘建设提到了这个名字,马骁,是许正阳部队的队长,“那个周彪,是干什么的?”

    “不太清楚,是昨天刚刚被抓的。”

    “昨天?”康剑成清楚的记得最近这几天他没有批过一个拘留,“谁送进去的?”

    “是赵副局长,他说是电话请示您之后开的拘留证,审批手续上没有您的签字。”

    “赵子强呢?”康剑成转过头问道。身边的人左右看着,纷纷摇头,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说道:“刚才赵副局长开车走了。”

    “通知村口的哨卡,拦住赵子强的车。”

    从民房旁边的大道到村口的哨卡开车不会超过五分钟,赵子强的警车风驰电掣开到村口,伴随着刺耳的急刹车声,停在早已设在村口的路障前。守候村口的警察警惕的看着村内的道路,撤到外围的武警早已充实到各个岗位哨卡上,81-1自动步枪的枪口黑洞洞的指着村内。

    赵子强将头探出车窗,喊了一嗓子:“挪开路障。”

    看守村口的警察应了一声,开始挪动路障,这时,警察腰间的手机发出悦耳的彩铃声,警察停下手里的活儿,拿起了电话,赵子强有些不耐烦,按了按喇叭,警察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了赵子强一眼。

    “冲过去。”龙在天的声音显得沉着而又冷酷。

    “你说什么?”赵子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被发现了,”龙在天看着车灯前接电话的警察,警察早已停下了搬动路障的动作,一只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神经病,怎么可能?”赵子强如同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

    几乎是在赵子强话音刚落的时候,村口临时铺设的大功率探照灯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光柱直接打向赵子强驾驶的汽车,车里的人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眼睛。等到眼睛睁开的时候,四支81-1自动步枪已经在四个车门前就位,车门被迅速打开了。

    靳百川觉得全身冰凉,连声说道:“不要开枪,和我无关。”这句话当然不是说给拿着步枪的武警听的,他的眼睛绝望的盯着旁边的苏啸,腰间的枪口让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晚了。”龙在天没有回头,发出一声冷笑。

    靳百川闭上了眼睛,清晰的听到GLOCK手枪击锤落下的金属敲击声。

    枪没有响,靳百川明显感觉到苏啸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进口的9mm子弹,也有质量不过关的时候,是臭子儿。

    靳百川几乎是本能的跃出车门,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救命救命,我被绑架了。”这一刻,这个在集安呼风唤雨数十载的人物,头一次清晰的感到了死亡的恐惧,不过可以肯定,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要不要再来一瓶?”洪秋水看着一口气把水喝完的许正阳,眼睛里充满了笑意,许正阳摇摇头,把空瓶子递给了洪秋水,洪秋水把瓶子接过,拿在手中随意的捏着,一阵阵长短不一的塑料被搓揉的响声在空荡的库房回荡。

    “我想见马骁。”许正阳的声音依然清澈,没有丝毫被麻醉的感觉,凌朝阳看了看欧阳逸轩,欧阳逸轩面上神色坚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别着急,先休息一下,坐一会儿吧。”洪秋水拉过一把椅子,许正阳一屁股坐下,身子不由晃了晃,目光有些呆滞。

    “是不是有些晕呢?”洪秋水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许正阳,都说你神通广大,我看也不过如此。”说着回头看了看周彪,说道,“兄弟,介绍一下吧?”

    周彪脸上的笑容透着得意,“许正阳,晕倒之前让你明白个事情,我不是什么周彪,我叫陆占山,是手术刀小组的老三,你很荣幸,自打手术刀小组成立以来,你是头一个动用三个以上成员出手对付的人,不过看来我们真的高估你了。”

    康剑成匆匆从密林边缘撤了下来,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临时指挥部,指挥部的门外,已经布置了荷枪实弹的战士,刘建设调动了一个排的兵力把指挥部团团围住,不管怎样,今天的西榆树湾实在是热闹了点儿。

    屋内一张长椅上,靳百川若无其事的坐着,一副刚刚被解救的人质模样,屋内的两个角落里,分别躺着龙在天和苏啸,两人都被五花大绑,丝毫不能动弹,而靳百川对面的长椅上,坐着气得几乎要暴跳如雷的赵子强,此刻这个屋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个可以走出去,靳百川和赵子强与龙在天他们相比,唯一的不同只是他们没有被捆绑而已,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临时指挥部就是暂时关押他们的牢房。赵子强几次想要出去,都被门口的警察婉言劝阻了,直到他动了气,死活要往出冲的时候,劝阻的警察仿佛在同一时间人间蒸发了,换上的是脸黑得像铁一样的士兵,苦口婆心的劝说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软禁了。

    康剑成如同一阵疾风一样推门走了进来,目光落到了靳百川身上,“靳总,今天怎么有时间到这里凑热闹?”

    “没办法,”靳百川耸了耸肩,“我被人绑架了。”

    康剑成看了一眼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龙在天和苏啸,问道:“是他们吗?”

    靳百川一脸的心有余悸,频频点头,“是他们是他们,多亏了康局长的手下来得及时,要不然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那赵副局长,你怎么不在你的岗位上,却和他们在一起呢?”

    “老康呀,我今天也是在鬼门关打了一个来回,本来我说找个地方上个厕所,结果被这两个亡命之徒劫持了,还让我开车带他们出去,要不是咱们的哨卡发现异常,我今天恐怕也要去找马克思报到去了。”赵子强眉飞色舞的说了一通方才的惊险历程,那天生浑厚的嗓音把一个故事说得险象环生。

    “他们是什么人?”康剑成看了一眼龙在天那亮得闪光的光头,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东榆树湾枪击案嫌疑人的模拟图片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可不知道,”靳百川一脸严肃,“这几年在生意场上打拼,落下些家底,结果也招了不少贼人惦记,这不,绑架了我要赎金,张嘴就是五百万,我哪儿有这么多钱?”

    康剑成冷冷的看着靳百川,东榆树湾这个光头和五大门派的人发生了冲突,现在靳百川想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肯定有问题。

    “老康,你看,外面的兄弟把我当成犯人一样看着,一定是误会了,你快帮我说几句话,把我放出去,嫌疑人还没有抓到,窝在这个地方,我急都急死了。”

    “误会?”康剑成斜着眼睛看了赵子强一眼,“周彪是怎么回事儿?谁把他送进看守所的?”

    赵子强愣了一下,说道:“这个呀,那是我前几天抓的一个小偷,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谁给你批的拘留?”康剑成的声音冷的像冰。

    “你忘了吗?我给你打了电话,你同意的呀,说过几天忙过了这一段补签字的。”赵子强满脸的真诚,看着康剑成。

    “胡说,”康剑成勃然大怒,“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

    “康局长,”靳百川不慌不忙地开了口,“那个周彪要偷我们公司的汽车,被保安抓了,当时赵副局长当着我的面给你打了电话,怎么你忘了吗?”

    “就是就是,”赵子强满脸堆笑,“康局,你每天事情太多,有的时候忘点儿事难免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您也不用生气。”

    康剑成只觉得一股股气往上冲,看着媚笑着的赵子强和冷笑着的靳百川,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不能生气,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靳百川知道周彪的事情,而周彪进看守所就是为了把许正阳弄出来,那么许正阳和靳百川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如果许正阳不是凶手,为什么靳百川和赵子强会冒险派人营救他?这里面有名堂,许正阳如果不是握着靳百川的短处,就是和靳百川有密切的联系,一定要查清楚。一念及此,康剑成的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是吗?这几天事情太多,忙乱了,看来我错怪你了老赵。”

    “没关系,”赵子强大度的挥挥手,“这个周彪竟然劫持了警察,还带着那个许正阳越狱,看来也有些来头,难怪你会跟我急。”

    康剑成点点头,“是啊,老赵你可要体谅我,不过,”康剑成话头一转,盯着赵子强,“你怎么知道许正阳和周彪从看守所跑了呢?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吧?”

    赵子强脸色微微一变,马上镇定如恒,“咳,看守所的朱所长和我是老交情了,事情一出他就告诉我了。”

    “是这样,”康剑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老赵你的这个老交情有没有告诉你,就在几分钟之前,我们的人已经把逃跑的周彪和许正阳抓了回去,现在周彪恐怕已经坐在了预审的讯问席对面了吧?”

    赵子强的脸色终于变了,一时呆住。

    “康局长,是不是该让我走了?”靳百川打断了康剑成的话,“你们工作,我就不打扰了。”

    “靳总,不要着急,”康剑成仿佛是从心里笑出来的,“现在月黑风高,满山遍野都是接到可以开枪击毙歹徒命令的解放军和武警,你这样孤身一人出去,一旦出个误伤什么的,我康某人可担当不起。所以,你还不能走,等我们什么时候搜山结束,你什么时候打道回府。”

    “欧?”靳百川的眉毛扬了扬,依然微笑着,“这么说康局长是要趁机软禁我了?”

    “这是哪里话,”康剑成连连摇头,“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靳总你的安全。”

    “康局长,我提醒你一下,我可是政协委员,你这样做,还要不要政治前途了?”靳百川的语气就像老友聊天一样轻松。

    “靳总,我康某人只是一介武夫,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政治前途,再说了,我这样全力以赴的保证你的安全,有你给我做靠山,谁能撼动得了我的前途,你说呢,靳总?”

    靳百川看着康剑成,康剑成紧紧盯着靳百川,几乎是同时,二人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只不过这笑声背后,没有丝毫的欢愉。

    陈云看着康剑成从临时指挥部走了出来,匆匆迎了上去,说道:“你真的决定软禁靳百川和赵子强?”

    康剑成点了点头。

    “值得吗?”陈云忧心忡忡,他深知这样做的后果。

    “靳百川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关系,才短短几天他就安排人混进看守所成功劫狱,如果把他放回去,不知道他还会安排出什么变故。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处在风口浪尖,看守所跑了人都没有精力管,哪里受得了他翻云覆雨。”

    “可是事情完了之后你怎么办?”

    “我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要揪出这个幕后黑手。我肯定靳百川和这件事情有莫大的关系,如果到了最后我成功了,他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如果我没成功,”康剑成露出一丝苦笑,“用了这么多年立志扫清集安的**,都没有成功,那我还有脸再干这个公安局长吗?”

    陈云一时语塞,月光下,康剑成两鬓隐隐露出白发,康局长老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他终于要做最后一击了。

    师永杰悄悄趴在山洞洞口,看着夜色中的山林,作为手术刀小组的老四,他已经经历过多少生死,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如果不是武天舒伤重行动不便,他早就从包围圈的缝隙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但是现在,他只能带着武天舒找地方藏身,眼看着天边就要露出第一缕晨曦,师永杰的心中开始焦急起来,如果天亮了,再脱身就难了。

    武天舒颠簸了一天,此刻显得异常疲惫,躺在山洞里一动都不想动,看着在洞口观察的师永杰,他的心中也不免焦急起来,“四哥,你快走吧。”

    “少废话,”师永杰头都没有回,“咱们兄弟们哪一次不是同进退?”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天舒艰难的坐起身,“我是说你去找大哥他们来,他们来了就可以救我出去了。”

    “我走了他们上来怎么办?”师永杰丝毫不为所动,手中的奥地利AUG自动步枪指着山洞外的夜空,随时准备对着靠近的人群倾泻5.56mm的步枪子弹。

    “不会的,你在路上设下的地雷和陷阱足够阻拦他们到明天中午,你放心好了。”

    “行了行了,”师永杰打断了武天舒的话,“这么多年,大哥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他一有咱们的消息就会带人过来接应的,我已经在路上留下了记号,他们会来的。”

    武天舒看了一眼师永杰,没有再说话,叹了口气,沉沉睡去了。

    东方天边,第一缕晨曦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天要亮了。

    欧阳逸轩看着许正阳在椅子上身子渐渐瘫软,目光越来越涣散,皱起的眉头渐渐放松下来,凌朝阳看着欧阳逸轩,轻声说道:“怎么样,出去吗?”欧阳逸轩点点头,两人闪身从库房的货物中走了出来。

    “S组的第一突击手不过如此嘛,”凌朝阳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缓缓走到许正阳面前,端详着那张年轻的面孔。陆占山看着走出来的欧阳逸轩,点了点头,叫了声大哥,欧阳逸轩目光中露出赞许之色,点头回礼,之后便将目光聚集在洪秋水身上,“老秋,你给他看的手表是哪儿来的?”

    洪秋水哈哈一笑,“欧阳老大,你可能不知道,在龙在天没和五大门派翻脸之前,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当年我们老在四海歌厅一块快活,交情深的很。那个时候龙在天给了我一块手表,说不管什么时候,他的人只要见到这块表就好像见到了他龙在天本人。”

    “哦,”欧阳逸轩若有所思,“听着像武侠小说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许正阳信以为真,我还真有点怀疑呢。”

    “你看你看,”洪秋水依然笑着,走到欧阳逸轩面前,将手表拿在手中,指着上面的图案对欧阳逸轩说着,“你可别小看这块手表,学问可大了,防水防震,最神奇的,是它还有一个卫星定位系统,功能齐全着呢。你看这个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图案,就是这个图案,就能说明主人的身份。”

    欧阳逸轩不为所动,冷冷对凌朝阳说道:“检查一下这个许正阳的情况,看看要不要加大剂量。”一边的陆占山倒是饶有兴趣的凑到洪秋水身边,仔细看着,那手表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尖刀图案,尖刀上仿佛缠绕着一条蛇一样,“这就奇怪了,龙在天的人不是号称地狱鸟吗?怎么这里既没有地狱,也没有鸟呢,哪怕有一条龙,让大家看得出来也行呀,这怎么看出是龙在天的东西呢?”

    “是吗?”旁边的欧阳逸轩仿佛忽然来了兴致,问道:“那这个手表上有什么特征呢?”

    “别着急,听我来解释,”洪秋水不紧不慢的走到欧阳逸轩和陆占山中间,指着手表说道:“这把小刀代表了手表主人所属的组织,小刀上绕着的蛇表示了主人的代号,简单的介绍,这个手表的主人隶属的组织,名叫刀锋。”

    话音刚落,欧阳逸轩只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身子本能的向后急退,待停住脚步之后定睛一看,面前一个人几乎和自己面孔贴着面孔站着,那人的手已经卡住了自己的脖子,虽然只是松松的放在自己的颌下,但那精准的位置和蓄势待发的力道足以让自己明白,要发力捏碎自己的喉骨,对这个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再看凌朝阳,已经被许正阳搂住了脖颈,丝毫动弹不得,陆占山早已捂着胸口,身子蜷成一团,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显然是被人打断了肋骨,肋骨又戳穿了心肺,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欧阳逸轩有些沮丧,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感到失败带来的沮丧,面前的洪秋水,早已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五大门派的废物副帮主,变成了一个眼中闪着精光的汉子,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你会由衷感到,和这样的人为敌,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你到底是谁?”欧阳逸轩的语气似乎没有丝毫的变化,面对死亡,保持镇定似乎是一个高手所能保持的最后尊严。

    “我姓马,我的名字叫马骁,就像手表上的图案一样,我隶属的部队叫做刀锋,我的代号是蛇。”马骁微笑着,“欧阳老大,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