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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飞鹰社的大房子里面空荡荡的,方舒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屋里的一桌一椅,心乱如麻。现在是上课时间,今天又是高三的第一次摸底考试,整个操场几乎没有一个人,冷冷清清。

    门轻轻的被推开了,方舒没有回头,进来的是谁她已经不关心了,打从许正阳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的心就彻底乱了,许正阳看着她的时候眼神中难以置信的失望写满了凄苦,那种眼神她恐怕今生都不会忘记了。

    “别人都去考试了,你怎么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方舒愣愣的发着呆,回头看着进来的人,肖长远如同一个路过的旅人,随意进来看看一样,在屋里来回的踱着。

    “他被抓走了。”

    “我知道。”肖长远不为所动,依然饶有兴趣的看着屋里的沙袋和打拳用的靶子。

    “他们说他杀了警察。”

    “我知道。”

    “那你相信吗?”方舒眼里含着泪光,看着肖长远。

    “我不会轻易相信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肖长远看了看方舒,叹了口气,“但是我知道,如果有必要,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绝对不会考虑对手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方舒有些迷茫,没有听明白肖长远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这么难过,你和他不是一种人,他不会在杀人之后考虑到死者的家小而心生内疚,他要动手就会有理由,会有让他不再内疚的理由,我只是担心经过这样一场和战友兄弟生死离别的巨变之后他有没有变,现在看来没有。”

    “但是我却不敢肯定他没有变。”方舒低下头,低声说道。

    “不仅是你,我都不敢肯定,我都产生了怀疑,而我对他的了解绝对比你多,连我都怀疑了,你怀疑不是很正常吗?”

    方舒没有说话,还是呆呆的坐着。

    “你不去参加考试是为什么呢?”肖长远走到方舒的身边,“是不是因为许正阳不能参加考试,你决定要和他同甘共苦呢?”

    方舒抬起来头,点点头,在她的内心深处,确实是这样想的。

    “你要知道,你是一个学生,你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而他是一个战士,这段岁月只是偏离了他生活轨迹的一个错误插曲,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而那种生活,不属于你。”

    方舒静静的听着,这样的话,自己曾经隐隐约约想过,但是一直不敢往深了想,现在听到肖长远这么明白的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刺耳。

    “所以,你要快一点清醒过来,回到你自己的生活中去,现在你就要迈出第一步,回到教室,参加考试。”肖长远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了方舒,方舒呆呆的跟着肖长远,走出了飞鹰社的屋子。

    “去吧,如果你和许正阳真的有缘,我希望是许正阳走进你的生活中去,成为你的世界中的一部分。现在,你最好能够暂时忘掉他。”肖长远松开了方舒的手,看着方舒一步步走向教学楼。

    方舒感觉自己几乎是靠着本能在往前走,她相信肖长远的话,她也知道自己应该那样做,但是要让自己真的忘掉许正阳,她做得到吗?

    陈云咬着牙,在两个刑警的搀扶下走进了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王大鹏从门外匆匆赶了进来,劈头盖脸嚷嚷道:“老大你不要命了?你伤还没好呢。”

    “吵什么?”陈云狠狠瞪了王大鹏一眼,“一点扭伤,要得了命吗?大惊小怪。我问你,我回来的事情没告诉康局吧?”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不报?”王大鹏没好气的说道。

    “你,”陈云的眼睛瞪了起来,“怎么就藏不住事儿呢?”

    “让谁藏事儿呢?”随着一阵怒气冲冲的说话声,康剑成一把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来。

    “哎哟,康局,”陈云马上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看我好了。”

    “兔崽子,”康剑成瞪了陈云一眼,说道,“我已经给省医院的大夫打电话了,大夫说你小子需要静养,这几天给我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

    陈云脸上马上变得愁苦起来,“我的大局长,让我在家里关禁闭,还不如让我在医院呢。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就在办公室,听听案子的进度,不跟着瞎跑,好不好?”

    康剑成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这几天我也在你这儿办公,看着你。咱们就把许正阳这个案子的指挥部设在你的办公室,免得你小子乱跑。”

    陈云乐得脸上像开了一朵花,一迭连声的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小王,赶紧说说案子的进度。”

    王大鹏看了一眼康剑成,康剑成点头示意,王大鹏清了清嗓子,说到:“吴若水那儿肯定有问题,他已经把诊所停了,说是装修,而且对外说他参加中心医院的一个会诊,拒绝见任何客人,我已经打听了,中心医院没有疑难病症邀请吴若水参加会诊的,也没听说有装修公司接了若水诊所的活儿。”

    陈云点点头,“如果有人真的受伤,一定在诊所里面。”

    “干脆冲进去抓人,”王大鹏用拳头狠狠擂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光是开枪袭警的事情就已经板上钉钉,我就不信办不了他们。”

    “目光短浅,”陈云瞪了一眼王大鹏,“现在动手,幕后的老板会和他们撕扯得干干净净,你什么都查不到。”

    康剑成点点头,说道:“放长线,钓大鱼,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若水诊所。”

    “这封信是哪儿来的?”靳百川看着手中的信,问面前的保安。

    “早晨我接班的时候就放在值班室的桌子上,上面写着您的名字,我就送来了。”

    “好了你走吧。”保安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欧阳逸轩从靳百川手中拿过信,看了看,上面打印着几行大字:“想要光盘,晚上十一点到老虎沟南一百米树下,带五百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怎么办?”靳百川问道。

    欧阳逸轩笑了笑,“还能怎么办?照这上面说的办呗,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后面当这个跳梁小丑。”

    “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老张坐在沙发上,看着龙叔,一边的黑子静静躺在沙发上,也看着龙叔。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必须背水一战。”龙在天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平静的说道。

    “光盘在我们手里,什么时候办都没问题,为什么非要赶在今天?这几天整个集安的警察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眼睛瞪得贼亮,这几天我们是不是应该小心一点。”黑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说道。

    “你还不知道,”老张看了一眼黑子,“那天你被他们抓走了,肖长远告诉我们光盘是假的。”

    “什么?”黑子愣住了,“咱们拼命抢来的光盘是假的?”

    老张点点头,“不过靳百川他们还不知道,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一旦他知道了,我们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所以我们今天一定要去。”龙在天说道,“晚上我和黑子去直接交易,老张负责外围,老张,招子放亮点。”

    老张使劲点了点头。

    “好了,收拾装备,现在就出发吧。”

    “老刘,我康剑成,”康剑成拨通了刘建设的电话号码,“有点事儿我想和你谈谈。”

    “说吧。”刘建设的语气并不友善。

    “关于那个许正阳,”康剑成斟酌着词句,“我想多了解一下。”

    “那天我刚要跟你说,你那样子像是要吃了我,哪里容我多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哥我就是这么个臭脾气。”康剑成笑得有些尴尬。

    “你来吧,我和老高一起见见你。”

    “哪个老高?”

    “还有哪个老高,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周老爷子他就是天王老子那个。”

    “好好好,我马上到,正好交个好朋友。”康剑成兴冲冲的挂断电话,向旁边的陈云说道:“我去找刘建设,我倒要看看这个许正阳到底是个什么人。”

    陈云点点头,说道:“是应该去,我越来越觉得,我们确实错怪了他。”

    一辆崭新的奔驰轿车停在了若水诊所门口,一名穿着黑色皮衣的男子下了车,匆匆走了进去。

    “车上还有一个人,”王大鹏拿着手中的望远镜,坐在街角的一辆切诺基轿车中,嘴里轻轻说道,“本市车牌,车号4558,叫队里查一下。”

    驾驶座上的刑警应了一声,用手机拨通了刑警大队的电话,片刻便有了结果:“是一辆白色昌河面包车,和这辆车的车型不符。”

    王大鹏点点头,拨通了陈云的电话号码:“陈队,一辆可疑车辆,两名男子,一人进了若水诊所,怀疑有问题。车辆牌号和车型不符。”

    “我安排交警在前面的路口查一下,你们跟住了。”

    “好。”王大鹏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奔驰车飞一样的驶离了诊所门口,王大鹏挥了挥手,切诺基轿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跟了上去。“不用着急,离远一点,前面有交警拦着,咱们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开车的刑警点点头,放慢了车速。

    前面路口,远远的,一辆交警用的摩托车停在路边,一个戴着头盔的交警站在路中央,向渐渐驶近的奔驰车发出了停车的手势,奔驰车的刹车灯亮了,车子缓缓靠边停下。交警走到驾驶座门口,向着车内的人敬礼,伸出了手,估计是在索要驾驶证和行驶证。

    切诺基慢慢的在远处停下,王大鹏拿起望远镜,静静看着,交警完全可以以车型和牌照不符暂扣车辆,并将司机暂时带回交警队,这样的做法也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毕竟一次临时检查,没有什么异常。

    望远镜中,交警的身子忽然软软的倒下,车辆的驾驶座车门飞快的打开,一双手一把将交警拖进车,车子发出刺耳的轮胎磨擦地面的声音,飞驰而去。

    “快追,”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开车的刑警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切诺基箭一样窜了出去,王大鹏将警灯放到了车顶,拉响了警笛,同时拨通了陈云的电话。

    刺耳的警笛清晰的传到了陈云的耳朵里,陈云在电话中大喊了一声:“王大鹏,让你小子不要打草惊蛇,你拉什么警笛,是不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奔驰车上的人绑架了查车的交警,我们正在追赶,现在位置在建名路红绿灯,由东向西行驶。”

    “跟住了,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咱们的人,我马上叫增援。”陈云挂掉电话,一把拿起了电台,嘴里恶狠狠地念叨着:“这帮王八蛋,简直是疯了。”

    奔驰车六缸发动机发挥出了优越的性能,如果不是道路狭窄,恐怕早已将后面的切诺基甩到九霄云外了。车子在市区内的道路上穿行着,切诺基在后面紧追不舍,转眼就到了郊区,路上的车越来越稀少,眼看着奔驰开的越来越远。

    王大鹏掏出**,将手伸出窗外,向着前面的奔驰车,连续扣动了扳机,枪声中奔驰车的后窗被打得粉碎。

    “王哥,小心点,里面还有我们的兄弟呢。”开车的刑警几乎要将油门踏板踩到车的地板里面去。

    “放心,”王大鹏将枪手回来,退下打空的弹夹,装上一个新的,“我看着呢,那个交警肯定被放在后座上了,从后窗看不见他,我不会往低打的。”说着又将手伸了出去,拼命扣动着扳机。前面的奔驰车在马路上划着没有规律的S型,规避着飞射的枪弹,随着奔驰车身上的阵阵火花,王大鹏打空了第二个弹夹。

    “你的枪。”王大鹏伸出手,他只有两个弹夹,现在填充弹药时间来不及了。开车的刑警飞快掏出枪递给了王大鹏,王大鹏接过枪,拉动套筒,推弹上膛。

    “小心。”开车的刑警喊了一声,一把将王大鹏的头按下,只听头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切诺基车的挡风玻璃成了碎末,飞溅着落在王大鹏的头顶上。切诺基车在马路上打了一个踉跄,马上打直了车轮,继续飞驰着。

    王大鹏抬起头,面前的风挡玻璃已经踪影全无,“妈的,这样打还方便。”王大鹏说着,直接举起手,瞄准前面奔驰车的驾驶座位置,奔驰车仿佛意识到后面的危险,开始在路面上疯狂的划着蛇形。

    “老李,稳住,我争取一枪拿下。”王大鹏一边瞄准一边说着,耳边却没有听到回答。王大鹏心中一凛,侧头一看,身边的刑警眼睛瞪得血红,鲜血不住从胸口涌出。

    “老李,快停车。”王大鹏失声惊呼,“你中枪了。”

    “少废话,快打。”老李一开口,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

    “王八蛋。”王大鹏狂喊着,抬手向着前方扣动了扳机。

    忽然间,切诺基轿车如同一个被绊了一跤的醉汉,一头冲向路边,前轮冲上路基,车身腾空而起冲下了路面。

    在昏过去之前,王大鹏清楚地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警笛声。

    此刻,是许正阳进入看守所的第二天晚上十点。

    晚上十一点的老虎沟,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月亮在薄云之后无力的看着人间,发出惨淡的光芒。

    龙在天站在沟南一百米开外的树林中,丝毫不想隐藏自己的行踪,镇静的靠在树上,看着不远处的路口,他已经提前来了两个多小时,周围的情况他已经仔细的勘查过了,可以肯定,没有埋伏。此刻老张正按照他的安排隐藏在五百米开外的一个高地上,附近的风吹草动,都会被老张从巴雷特狙击步枪的夜视瞄准镜中看得一清二楚。

    黑子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深秋的夜有些凉意,黑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仰头看着天,嘴里轻声说道:“龙叔,待会儿会有一场恶战吗?”

    龙在天笑笑说道:“不会的,我们手里有王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光盘,靳百川他们会不要了命的往回抢?”

    “靳百川倒是不着急,是他幕后的老板着急了,这个东西太要紧,他们绝对不敢出半点差错的。”龙在天看着路口,说道,“不要紧张,人已经来了。”

    远处的路上,隐隐约约可见车队的灯光,车到路口之后停了下来,路口往南已经没有可以行车的道路,只剩下步行尚且觉得艰难的羊肠小道。小道上,依稀看到几个人影渐行渐近,片刻间就到了龙在天的面前。

    龙在天看着面前这个身材并不高大的中年男人,留着老板式的背头,目光中流露着目空一切的霸气,的确,在这个小城镇,靳百川算得上是一个人物。靳百川的身后只带了两名男子,一看身上没有明显的突起,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携带武器。

    “我来了,”靳百川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慌乱,“钱我带来了,你看一下。”

    身后一个男子举起一个密码箱,平平端起,啪的一声打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钞票。黑子上前一步,仔细检查着,没有问题,五百万人民币,一分不少。

    龙在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靳老板果然有胆色,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抢走钱?”

    “我相信龙在天是有身份的人,不会干出这样的事。”靳百川不动声色。

    “奥?你知道我?”龙在天挑起了眉头,靳百川知道自己的来历,自己并不意外。

    “我不光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今天根本不会给我我要的东西。”靳百川笑着。

    “不错,”龙在天也笑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随身带在身上呢?更何况,你是杀了我两个兄弟的仇人,就算我真的给了你东西,你认为我还会放过你吗?”龙在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仿佛在说着一件让自己很开心的事情,缓缓掏出了怀中的GLOCK手枪,顶住了靳百川的眉心。

    “哈哈哈,”靳百川发出一阵大笑,“想不到,龙在天竟然是一个没有信义的人。”

    “信义,”龙在天也哈哈大笑着,“活到我这个岁数,经过了那么多生死,我已经知道了,信义这个玩意儿,是虚名,是哄小孩子的,对我来说,有没有无所谓。”

    “你知道吗?”靳百川不慌不忙掏出一支香烟点上,“我不光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我还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我们要的光盘。”

    “那你还敢过来?”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交易,而是为了抓你。”

    “你有什么把握?”龙在天看着枪口下的靳百川,忽然有些不安,多少次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正是这种本能的发现危险的直觉一次次救了他的命。

    “就像你说的,信义这个玩意儿,是哄小孩的,明白这个道理的,不只你一个。”靳百川脸上的笑容也灿烂起来。

    “龙叔,对不起了。”耳边传来黑子冷漠的声音,冰冷的枪口顶住了龙叔的太阳穴。一声狙击步枪沉闷的枪声之后,龙在天手中的枪飞上了天。

    “这么说,”龙在天缓缓放下手,眼睛看着天空,长叹一口气,“你们把老张怎么处理了?”

    黑子说道:“我们已经把他带走了,放心,我们不会害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们?”龙在天转过身来,看着身边的黑子。

    “龙叔,我是银翼手术刀的人,一直都是。”黑子的脸上没有表情。

    “黑子,龙叔待你不薄,地狱鸟待你不薄。”

    “龙叔,为了我们组织的大事,我可以做任何事。”黑子也叹了口气,“你不会明白的。”

    “看来我是栽了。”龙在天苦笑着,盯住靳百川的双眼。

    “没错,现在有一支手枪和一支狙击步枪指着你的脑袋,你最得力的手下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你确实是栽了。”靳百川笑着,笑得有些得意,又点了一根烟递给了龙在天。

    “为什么不杀了我?”龙在天接过烟,“你已经知道我没有你们要的货,留着我还有什么用?”

    “不瞒你说,我们要的是S组的人,”靳百川说道,“S组的人没有清除干净,而你们是最后接触他们的人,我们需要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们要逐一查找,保证万无一失,把S组一网打尽。”

    “这些钱也是假的啰?”

    靳百川笑着点点头,“我家业再大,这么短时间凑五百万现金也是有难度的,只好拿假的充充数了。”

    “也就是说,从开始你们就认定我这次是自投罗网了?”

    “难道不是吗?”

    “如果说,还有一支狙击步枪,对着你靳总的脑袋,不知道我还是不是输定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晰的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伴随着12.7mm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弹头高速旋转的呼啸声,黑子的脑袋被打得无影无踪。此刻,一声沉闷的枪声才传来。靳百川的脸色变了,弹头比枪声先到,枪手在八百米开外。

    “我是烂命一条,如果能和鼎鼎大名的靳百川靳总同归于尽,我真是非常荣幸。”龙在天旁若无人的从黑子尸体的手中取下手枪,亲热的拉住了靳百川的胳膊,“如果靳总没有兴趣和我龙某人赌命,就屈尊和我龙某人走一趟吧。”

    龙在天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看着地上被子弹削掉了脑袋的黑子,喃喃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的人?”

    “这个嘛,我不知道,”龙在天说道,“我只是觉得,凡事都要小心一点,所以我在远处设了一个暗哨。知道吗,就是因为事事小心,我龙某人才活到今天。”

    康剑成铁青着脸,坐在轿车的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旁边的司机早已将油门踩到了低,轿车响着尖锐的警笛在大道上飞奔,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映红夜空的警灯和封闭道路的路障。轿车飞驰而来,封路的警察早已认出康局长的坐骑,匆匆拉开了路障,轿车丝毫没有减速,冲入了封锁线内,停到了路边,车还没有停稳,康剑成便一把将车门推开,下了车。

    陈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康剑成面前,康剑成看了一眼陈云,说道:“怎么,在办公室坐不住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谁坐得住?”陈云脸上没有一点儿往日的调侃,“老李胸口中弹,打穿了肺叶,在市中心医院抢救,省医院的专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大夫说情况不乐观。王大鹏锁骨骨折,头上开了个口子,无大碍,在医院包扎,神智清楚。”

    康剑成一边听着一边快步向中心现场走,“嫌疑人的情况?”

    “嫌疑人驾驶一辆奔驰600轿车,被王大鹏开枪击中后轮,无法逃离,车辆现在已经被围在前面,里面驾车的嫌疑人弃车逃跑,车上只有咱们的交警,被嫌疑人打晕,现在已经清醒,没事儿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奔驰车前,崭新的奔驰车此刻遍布弹孔,玻璃早已被打得粉碎,前面的两个车门敞开着,车上空无一人。

    “几个人?”康剑成问道。

    “交警说车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看起来有些虚弱,脸色苍白,也没有动手,就是开车的动手袭击了他。”

    “有一个伤员?”康剑成皱着眉头沉思着,“什么会这些人会铤而走险,要开枪袭警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陈云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们到的及时,车上的人应该没有跑远。”

    “赶快组织封锁附近的现场。”

    “我已经安排了,这条路直通西榆树湾村,进出村子只有一条路,我们已经封闭了道路,武警已经就位,搜索马上开始。”

    西榆树湾村是一个设在山腰的小村,进村的大路只能到山口,山口之上就是无法行车的蜿蜒山道,山势陡峭,要下山不走山道恐怕就得从峭壁攀岩而下,守住了山道就等于扼住了进出村庄的咽喉。

    “开始搜山,我给刘建设打电话,叫他派人增援。”

    陈云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搜山。”

    23时30分许,二百多名武警和一百多名警察,开始在西榆树湾展开地毯式搜索。

    23时50分,省军区某师侦察营在师长刘建设带领下,将西榆树湾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欧阳逸轩的语气虽然平静,心头的怒火已经开始烧灼。

    巴天寿站在欧阳逸轩对面,低着头,作为手术刀小组的老八,他是小组中数一数二的狙击手,历次行动无往而不利,今天是第一次铩羽而归,而这次行动,恰恰是有史以来手术刀小组最重要行动的一部分。“当时老靳落在别人手里,对方还有一个狙击手躲在远处瞄着,我只要对龙在天动手,老靳就完了。”

    “而那个狙击手在哪儿你根本就没有发现?”

    巴天寿头垂得更低,几乎有些羞愧,坐为一个狙击手,在战场上没有发现敌人隐藏着的狙击手,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死亡。

    欧阳逸轩不再理会面前的巴天寿,转头面向坐在沙发上的戚勇,手术刀的老七戚勇前几天和老五武天舒到军区医院抓许正阳,结果被许正阳从眼皮子底下跑了,直到现在,戚勇被攻击的下巴还在生疼,脖子转动都受影响。欧阳逸轩的语气依然平静:“若水诊所那边没出问题吧?”

    “没有问题,一得到若水诊所可能被监视的消息,我和四哥就按照老大你的意思到了诊所,为了防止有人起疑心,五哥换了我的衣服上车走了,我留在诊所换了他们大夫的衣服从后门走的。”

    “老五的伤没问题吧?”

    “吴大夫说了,手术成功,弹头取出来了,也没有伤到内脏,就是创伤恢复的事儿了,需要静养。”

    “按时间来说,应该到了。”欧阳逸轩微微皱起了眉头,自从来到集安,几乎是事事不顺,一个许正阳,让他的两名手下受伤,一个送命,这样的损失是前所未有的。一个龙在天,竟然废掉了他安插在地狱鸟多年的卧底,还绑走了组织在集安的根基靳百川,为了嫁祸许正阳,他不惜和警察开战,结果流弹击中了车上的武天舒,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桌上的电话响了,欧阳逸轩拿了起来。

    “找靳总。”

    “靳总不在。”

    “是欧阳老兄吗?”

    欧阳逸轩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在集安的,除了靳百川之外只有少数几个靳百川的心腹,“是我。”

    “有坏消息,你们的人从若水诊所出来就和警察交火了,现在被赶进了西榆树湾村,警察正在搜山。”

    欧阳逸轩几乎觉得从头冷到了脚,就连接个伤员都会出问题吗?“知道了。”他的声音依然镇静,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得面对,慌乱于事无补。

    西榆树湾村口的治安检查站成为了搜捕行动的临时指挥部,康剑成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有些出神,接连几天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他都没有时间仔细的回忆一下,接二连三的警察被袭,接二连三的死伤,而且还都涉枪,历史上没有过的,如果挺不过去,集安警察必将威风扫地。现在已经把敌人团团围住,没有退路,必须成功,否则对士气的影响太大了。

    刘建设一身戎装,看着这个老战友,这么多年了,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两次向自己求助,绝无仅有,可见老康面临的压力,他知道现在许正阳已经关在看守所里了,今天挑战警察的可能是许正阳案的真凶,所以,他毫不吝惜的一出手就是重拳,师直属侦察营,全师步兵尖子汇集的地方,带来的将是排山倒海的进攻,只要锁定了目标,队伍就会像绷足了劲的利箭,呼啸而去。

    “那个许正阳还关在看守所里,”康剑成看着旁边的手下,自从见了刘建设,听了刘建设讲的关于许正阳的故事,他越发认定,凶手另有其人,“我看可以放出来了。”

    陈云点点头,种种证据结合在一起,足以说明凶手不是许正阳。

    “不行。”一个果断的声音说道,陈云不用看就知道,是赵子强,分管自己的副局长,这个人和靳百川有着密切的联系,这在市局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许正阳这个案子,康剑成刻意把他排斥在外,今天的行动规模太大,市局各个口的头头脑脑都到了,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不到场实在说不过去,康剑成才通知了赵子强。

    “为什么?”康剑成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现在只能证明这次不是许正阳干的,万一是他的同伙为了迷惑我们制造了今天的袭击,我们放了许正阳不就正好让他们得逞了吗?”赵子强的声音浑厚,语调铿锵有力,“再说了,今天刚刚拘留第二天,法定的拘留期限是三天,遇到案情复杂可以延长到七天,对于这种有可能是多次作案的,可以延长到三十天,有这么充足的时间,我们可以深入的查证,就算放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说着目光投向了康剑成,“你说呢康局?”

    刘建设看着面前这个赵子强,从心中觉得感慨,那天靳百川要求他帮忙抓许正阳,这个赵子强是极力拥护的,明显他们是一路人,现在不放许正阳恐怕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至于是什么目的,只有他们清楚,背着这样肮脏的念头,还可以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个老狐狸。

    刘建设又看看康剑成,康剑成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喜怒,看来这几年老康也长出息了,这要是在部队,他早就该拍桌子了,现在居然可以不动声色,足见城府和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了。都说部队是个大熔炉,看来社会才是,能把老康这样的暴脾气磨练成这样一个外圆内方的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康剑成不说话,谁也不敢打破沉默。

    忽然,爆豆似的枪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搜山的武警和嫌疑人交火了。”匆匆从门外进来一个便衣的刑警,急促的说道。

    “在什么地方?”康剑成问道。

    “听声音已经出了村子,进了村后的山区。武警已经向响枪的地方集结了。”

    “马上缩小包围圈,重点包围响枪地点,注意留一队人继续在村庄内挨户拉网检查,拉网的时候要仔细,不要把鱼漏出去。”

    便衣刑警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老刘,你的部队是不是也可以收收网,好有个照应。”康剑成看着刘建设说道。

    “没问题。”刘建设点点头,挥了挥手,旁边的少校参谋转身跑了出去。

    “各位兄弟,”康剑成清了清嗓子,站起了身,“这几天咱们可以说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今天,就在这儿,出气的时候到了。省厅的领导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是我觉得,我们集安公安局应该自己打赢这一仗,我们兄弟的仇,让我们自己来报。”康剑成说着,眼睛扫视着屋内的属下,在座的都是各个部门的一把手,从刑警到巡警,再加上特警,没有一个不是牙关紧咬,他的感觉没错,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能够激发出警察的血性。“我建议,我们的指挥部前移,直接到第一线,我要亲眼看着残害我们民警的凶手落网。”说罢头也不回,大踏步的走出了屋子,向着响枪的方向走去。屋内的警察早已装备齐全,紧紧跟上。

    刘建设看着康剑成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没有变,还是那个一点就炸的炮筒子。他微笑着,走出了屋子,枪声已经越来越稀疏了,但是枪声的稀疏并不能预示着战斗要结束,有的时候,没有枪声才是战争的真正开始。

    西榆树湾村的尽头非常明显,因为从这儿再往山里去,就是一片树林,根本没有搭建房屋的空间,那里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村庄和山林的分界线,枪声就从那里传来。从临时指挥部到山林边缘没有多远的道路,康剑成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枪声已经停了。

    康剑成作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众人停下脚步,悄悄在一处民房前站定,从民房一侧的围墙后,闪出一个黑影,飞快的来到康剑成面前,是一个武警,挂着上尉的军衔。“康局,这里很危险,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你们王大队长呢?”

    武警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刚才交火王大队长受伤了,被抬下去了。”

    康剑成一惊,武警特警大队的王大队长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和自己配合不是一次两次,从未失手,今天竟然在和敌人的第一个照面就受伤了,看来形势确实不容乐观,“伤得严重吗?”

    “差一点打中颈动脉,子弹从锁骨附近穿过去了,应该没有大碍。”

    “怎么打起来的?”

    “搜山的兄弟发现有人进了林子,刚一喊话,对方就开枪了,带队的是王大队,直接中弹。”

    “就开了一枪吗?”

    “就一枪。”

    “那刚才怎么打得像炒豆子一样?”

    武警上尉面露惭色,“那都是我们打的,嫌疑人开了一枪就没了踪影,兄弟们见大队长中弹了,有些冲动,向着林子打了几个长点射。”

    “打中了吗?”

    “没有,刚刚派人进去搜了一下,附近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

    “嫌疑人从哪个方向逃跑了?”

    “看不出来,嫌疑人已经把逃跑留下的痕迹处理掉了。”

    “这么快?”康剑成有些惊讶。

    “是,”武警上尉点点头,“而且很彻底,一点都看不出踪迹。所以我们的人没有冒进,在这儿集结,等着设置好更严密的包围之后再动。”

    “你做的对,”康剑成点点头,一眼看到了随后赶来的刘建设,问道,“老刘,你的外围怎么样?”

    “就位了,外围向里推进了三百米,没有问题。”

    “你们的人集结完毕之后就分队搜索吧。”康剑成向着武警上尉说道。武警上尉应声称是,转身而去。康剑成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1时,根据他和武警配合的经验,武警会马上派出一个班兵力的第一个搜索小队,在五分钟之后将派出第二支,之后是十分钟、十五分钟,经过这样密集的搜索,不可能出现死角。敌人现在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康剑成和刘建设的脸色同时一变,已经冲了出去,转过民房的拐角,冲到了山林边缘,林中几个战士抬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体跑了出来,走到近处,康剑成才看清那个黑乎乎的物体,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武警战士,右小腿已经不见了踪影,人已经昏死过去。

    “反步兵地雷。”刘建设的声音冷的像冰,嫌疑人的设备很专业。

    “怎么办,老刘,”康剑成看着刘建设,“要不然…….”

    “让武警撤下来到外围,我的人上。”刘建设打断了康剑成的话,“对手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五分钟之后,刘建设师直属侦察营的最精锐力量一连,悄无声息的开进了西榆树湾村,在山林边缘集结完毕。

    康剑成手中的电台忽然响了起来,他的电台特意调整到了专用频道,就是为了应对紧急的突发情况,如果没有急事,他的频道是不会使用的。夹杂着噼噼啪啪的电流声,一个焦急的声音说道:“康局,我们在村里搜索的三组遇到袭击。”

    康剑成愣了一下,难道村里还有嫌疑人,千万不要中了敌人声东击西的诡计,“详细说。”

    “刚才接到命令收缩范围拉网,我就开始集结队伍,呼叫三组的时候没有回应。”

    “三组有哪个部门的,负责什么区域?”

    “三组是特警大队的,三个人,搜索村东。”

    “继续说。”特警是这次搜索中公安局方面的主力,也是公安局中最有战斗力的队伍。

    “我们赶到他们的搜索区域,在一处民房发现昏迷的三人,他们的电台丢失,为了防止泄密,我才用了专用频道向您汇报。”

    “他们情况怎么样?”

    “还在昏迷,应该没事儿,随队的急救医生正在检查。”这样危险而又重大的行动,公安局总会叫上急救中心的医生同往,应对突发情况。

    “马上用手机联系各个小队,更换通话频道。”康剑成对着旁边信息通信处的处长说道。信息通信处是专门负责全局的无线通信和公安网络的,保障行动中通讯保密畅通是他们当然的职责。“通知各组,村里还有嫌疑人,不要放松了搜索。老刘,能不能安排一些人在村里搜索一下?”

    刘建设点点头,转身对旁边的参谋说道:“除了准备进山搜索的一连之外,所有战士以班为单位在村里展开地毯搜索。”

    夜色中,一连的侦察兵,形成一个个战斗小队,拉开散兵线,轻轻地进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