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窝 > 历史军事 > 生死沉默 >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刘建设坐在师部办公室里,看着刚刚放下的保密电话,不禁有点出神。昨天晚上和靳百川的宴席,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话里话外他都能够听出来里面有问题,他压根就没有打算找高战天问这件事,一来高战天虽然是用师部的营区训练,平时也和师部一起开会,好像是自己师里的人,实际上却历来是军区直管,自己说话不一定好使,另一方面,他了解高战天,他们一起参加过不少行动,这个人做事不会错的。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了,就是因为一早接到的电话,军区参谋长向飞打来的电话。

    向飞是刘建设的老上级,刘建设当营长的时候,向飞是他的团长,刘建设当团长的时候,向飞是他的师长,现在刘建设当了师长,向飞则高就军区参谋长,可以说刘建设的每一步都是向飞提拔的,向飞说话,于公于私,他都得听。

    向飞在电话里反复说了,这件事是私事,就是地方的一个朋友过问,能办就办,不能办只要言语一声,给他个回复就行。但是刘建设知道,要不是非办不可的事情,向飞不会找他,他的这个老领导,历来如此,嘴里说的老也不是心中想的,当年的康剑成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一点才和他闹翻了,当时向飞还逢人便夸康剑成直言不讳,是个好同志,可结果却是康剑成的副营职一干上就原地踏步,直到最后不得不转业,可见这个老领导,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其实这次向飞的要求也很简单,也很合理,就是找出那个地方公安查找的嫌犯,交给地方,不办绝对没有道理。刘建设沉思了许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拨号音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了电话:“你好,特种大队高战天。”刘建设不由暗自发笑,这个天王老子,说话都带着炸子音。

    “老高,刘建设。”

    “刘师长,有什么指示?”高战天和刘建设虽然有职务高低,但是交情颇深,加上一同上过战场,总是有一种自然的亲近。

    “老高,前天你是不是从地方公安手里面抢了一个人回来?”

    听筒里面沉默了片刻,又传来了高战天的声音:“不错。”

    “地方上跟我要人。”

    “我不能给。”高战天的声音很坚决,刘建设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意料之中,别说他这个师长,就是周副司令,高战天的顶头上司,这个天王老子也敢照顶不误。

    “你小子,擅自动用部队,小心周副司令知道扒了你的皮。”

    “你别吓我,周副司令到北京开会去了,再说了,就算周副司令知道了,也会支持我的。”

    “什么人这么大来头?”刘建设忽然有些疑惑了。

    “这个人你知道的,和我们一起打过仗,是老鹰。”

    刘建设如同被子弹击中了一般,呆住了,半晌,听筒里不时传来的高战天“喂喂”的叫嚷才让他回过了神,他条件反射一般的摇了摇脑袋,仿佛要让自己更加清醒,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你。”说着,扔下电话冲出了办公室。

    老鹰,从失去他们消息的那一天起,刘建设几乎没有一天不在盼望着能够再见他一面。

    龙在天坐在街边一个修鞋的摊位前,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修鞋的老者摆弄着自己那只已经要裂成两半的皮鞋,左边耳朵里插着一个肉色的无线耳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远处就是百川集团的大门,龙在天似乎在随意的和修鞋的老者闲聊着,目光却不停瞟着那个透着豪华的大门。

    今天,靳百川将到市政府和分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见面,会议时间定在上午九点,靳百川必须在八点三十分之前出门才能够赶得上,现在已经是八点二十五了。似乎是无意的,龙在天将手放在左耳边,轻轻在耳机上叩击了四下,耳机中传来两个长音,准备行动,

    奔驰S600驶出了百川集团的大门,上了门前的大路,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十字路口,清晨的街头,车并不多,龙在天将手伸进衣服口袋,按动了口袋里面的遥控器,无线信号发射器向红绿灯的控制电路发出了一个脉冲,信号灯毫无悬念的变成了红色。

    奔驰S600在灯下缓缓停住。

    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从不远处的一个路口开上了马路,开到奔驰车旁边,缓缓停在红灯下,龙在天看了看四周,除了匆匆的行人,没有任何可疑情况,他继续抬起手,在耳机上扣动一下,行动。

    金杯面包车向着奔驰车一侧的侧面车门忽然被拉开,一名男子闪电般的冲出车外,一把拽开了奔驰车的车门,身子已经飞快的进入车内,车门关上了,一切发生的这样突然,路人几乎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常。

    “目标已被控制。”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男声,龙在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老张受伤了,三儿受伤了,他不得不启用了地狱鸟的新生力量,他们几乎没有经历过杀戮,但都经历过严格的训练,现在看来,他们的战斗力是不容忽视的。

    计划非常简单,利用遥控器控制红绿灯,在等红灯的时候,贴近靳百川的奔驰车,然后由新生代中最为骁勇的崔二虎持枪冲入靳百川的轿车劫持靳百川,之后要挟司机跟着白色金杯,到他们临时的潜伏地点。一切都显得易如反掌。

    绿灯亮了,金杯车平稳的起步,走到了奔驰车前面,奔驰车跟着金杯,缓缓离开了路口。成功了,龙在天微笑着,接过老头刚刚修好的皮鞋,穿在脚上,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切诺基轿车,车子顺着奔驰车刚刚离去的路线飞驰而去,驶向郊区。

    目的地在老河口,那里是一个比东榆树湾还要偏远的小村落,那里潜伏着地狱鸟的最后精锐,是龙在天翻盘的最后机会。

    崔二虎坐在奔驰车的后座上,冷冷看着身边这个号称是集安**霸主的男人,他没有见过靳百川,但是眼前这个人与自己听说的乃至想象中的靳百川完全相符。留着老板式的背头,头发油光水滑一丝不乱,皮肤白皙,养尊处优,一身西服都是名牌,就连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也是意大利名牌,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惊吓似乎让面前这个**霸主的脸色更加白皙,简直有些苍白了,眸子里的惊恐是无法掩饰的,不管他在集安怎样呼风唤雨,面对枪口,还是不可避免的流露出求生的渴望。崔二虎心中想着,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手中的GLOCK手枪那近乎完美的人机工程枪柄,让他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奔驰车的司机很听话,紧紧跟着前面的金杯面包车,稳稳的开出了城区,崔二虎身子斜靠在轿车的真皮座椅后背,手中的手枪指着靳百川的胸口,靳百川脸上慌张的神色似乎消退了不少,脸色也不再苍白,已经可以放松的开口说话了:“你是什么人,要带我到哪里去?”

    崔二虎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被劫持的人开口的第一个问题总是这一句,不管是柔弱女子还是**枭雄,几乎无一例外。“不用多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你是地狱鸟的人还是S组的人?”靳百川显然不能对崔二虎的回答感到满意。

    崔二虎忽然觉得有了兴趣,反正还有至少半个小时的车程,探究一下这个只手遮天的人物受制于人是什么感受,或许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希望我是什么人呢?”崔二虎饶有兴致的直起了身子,看着靳百川。

    靳百川摇了摇头:“无论是地狱鸟还是S组,都有理由绑架我,因为我手上,既有地狱鸟的人,也有S组突击手的朋友。”靳百川看着崔二虎的眼睛,说道,“我想,你的目的就是这些吧。”

    崔二虎看着眼前这个大亨,心中越来越觉得好笑,明明紧张的要命,却在表面上强作镇静,能和这样的大人物玩这样的猫鼠游戏,毕竟机会不多。“没错,我们就是要人。”

    “那也就是说,你现在不可能伤害我了?”靳百川的语气中充满了试探,目光中露出一丝期待。

    崔二虎冷冷一笑:“为什么呢?”

    “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没有我你们怎么救人?你们不就是想用我交换吗?”

    “用你交换只是最简便的一个办法而已,不用你,我们一样可以把人救出来。”

    “唉,”靳百川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最好老实一点,免得丢了性命。”

    “你知道就好。”

    “不过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了。”靳百川看着崔二虎,眼光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孩子发现了大人的秘密一样,有些调皮但是却没有丝毫的威胁。

    “欧?”崔二虎愣了一下,问道:“那你说我是什么人?”

    “你是地狱鸟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崔二虎依然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毕竟,二选一,猜中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靳百川一脸的得意,身子向着崔二虎凑了凑:“因为S组那些人,一贯很谨慎,无论对手是谁,他们都不会这样放松的,而且……”靳百川忽然住了口,脸上泛起一丝坏笑。

    “而且什么?”似乎是本能的,崔二虎觉得有些不妥,眼前的靳百川和刚上车的时候相比,似乎太镇静了。

    车子忽然急刹车,惯性中,崔二虎的身子不由得向前一倾。几乎就在同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枪已经在瞬间被解体,自己手中只剩下了枪托,套筒已经被拆下,到了靳百川手中。

    还没有来得及惊讶,胸口凉凉的感觉已经袭来,崔二虎绝望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一团血迹扩散的越来越大,鲜血,已经涌出了被刺破的心房。

    靳百川已经坐回到他的那一侧,眼中已经是漠然而冷酷的光,“而且,如果是S组的人,绝对不会认不出,我,根本就不是靳百川,再高超的易容术,也骗不过他们的眼睛。”那人看着垂死的崔二虎,目中露出一丝悲哀,“临死之前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沈放,在手术刀中排行老九。”

    崔二虎的目光中渐渐失去了生命的神采。沈放点上一根烟,说道:“不动声色,继续跟着前面的车,找到他们的老窝。”

    司机连头的没有回,车子依然稳稳跟在面包车后面,不紧不慢的开着。

    龙在天的切诺基跟在奔驰车后面,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一个小城市的**老大,怎么能够和专业的雇佣兵组织斗智斗勇,这样的较量几乎没有悬念,但是任何对敌人的轻视都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后果,这是多年以来血的教训,所以,一切都要严格的按照计划来,半点不能放松,包括每五分钟使用无线电联系一次。

    很准时的,在行动开始之后五分钟,龙在天在耳机上扣动了两下,传来三下回应,按照计划,这是面包车上的老张发来的信号。老张拖着伤腿,不能出面冲杀,只能在面包车上留守坐镇。

    老张的回应如期而至,崔二虎的回应却杳无音信。龙在天皱起了眉头,按照计划,崔二虎应当发出四下叩击来回应,但是没有。

    龙在天按下了送话按钮:“二虎,听到说话。”

    依然是沉寂。

    “老张,从你的角度看一下,有没有异常?”一定有异常,但是从自己的方向看过去,前面的奔驰车里面,后坐的遮阳帘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到后坐的情况,前面司机正常。会不会是无线电故障?”老张也听到了无线电里面的情况。

    龙在天把手枪从怀里抽出来,打开保险,放在身边的副驾驶座上,伸手可及,“离开原定路线,前面路口转弯。”

    金杯面包车在路口向右转弯,驶上了岔道,奔驰车紧紧跟着。

    “情况有变,准备行动。”龙在天拿起了手枪。

    前面是一个路口,过了路口是一条只能容两辆车并排的小路,面包车和切诺基只要都停在路中间,奔驰车就前进不能后退也不能了。最佳行动地点,老张也从怀里拿出手枪,脚下没有丝毫的异常,还是像刚才一样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行驶。

    只要过了路口,就开始行动。

    奔驰车的司机轻轻踩着油门,轻松的跟在金杯车后面,车子的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声音,驾驶高档车总给人舒适的感觉。前面是一个路口,过了路口就是小路,路面状况不是很好,司机皱皱眉,他非常喜欢自己驾驶的这辆奔驰,开上崎岖的小路让他有些心痛。

    沈放放松的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半闭着眼睛,说道:“前面路口右拐,他们发现异常了。”

    司机诧异的从后视镜里面看了看这个看起来像书生一样的杀手,心中有些疑惑,但是给他的命令很简单,就是无条件服从后面这个人,他没有说话,看着前面的金杯车开上小路之后右拐驶上了大路。后视镜中,那辆一直跟着的切诺基也右转了,跟了上来。

    沈放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和这样的对手过招或许才有些乐趣,警惕而又诡诈,他探着身子爬到死去的崔二虎那一侧,打开了车门,轻轻一推,崔二虎的尸体翻滚着掉到了车门外,在地上滚动着,后面的切诺基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尸首旁边,沈放关上车门,从后窗户看着,一个光头的中年男子从车里下来,飞奔到尸体旁边,伸手放到尸体颈部,探查着生命的体征。

    “回去吧。”沈放回过头来,靠着椅背,闭上了双眼。比较专业,但是还不会构成威胁,地狱鸟,浪得虚名而已。

    从军区医院出来之后,刘建设的脸色就一直很沉重,虽然亲自盯着师侦查营的尖刀连队对医院设置了明暗哨结合的警戒,但还是有一种隐隐的担忧,直到车子再次回到特种大队营区,他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高战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刘建设下车,匆忙迎了上来。

    “我去过军区医院了。”刘建设和高战天并肩走着,进了高战天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小,陈设也很简单,一个写字台和一张床,还有几把椅子,高战天的性格就是这样,不要华丽,只要实用。

    “知道,我的人告诉我了。”

    “你的人?”刘建设看了一眼高战天,“你派人到医院了?我怎么没有看见?”

    高战天脸上掠过一丝坏笑:“那么容易被你发现,怎么当特种兵?我放了两个暗哨。”

    “妈的,”刘建设一屁股坐在写字台后的椅子上,“那我还多此一举的派了一个班的侦察兵警戒,真是画蛇添足了。”

    “人多力量大,帮手不嫌多。”高战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刘建设对面,扔给刘建设一支烟,刘建设看都不看,拿起来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说道:“老高,我已经戒烟半年了。”

    高战天噗哧一声乐了出来:“那你还抽?”

    “我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刘建设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眼光盯着天花板。

    “是新疆那次吗?”

    刘建设点点头,“那是我们第一次参战,说实话,我想,那恐怕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参战了,就一天,我觉得改变了我很多。”刘建设一边说一边看着高战天,“那一次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士。”

    “你我或许真的应该感到幸运,有多少军人梦想能够上战场,却没有机会。”高战天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夜晚,“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几个小时,对你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错,”刘建设的目光盯着屋内缭绕的烟雾,那天开始的时候,在特种大队的野战帐篷中,不就像今天这样烟雾缭绕吗?

    塔克拉玛干,维吾尔语意为“进去出不来”,又称“死亡之海”,作为世界第二大沙漠,拥有将近40平方公里的面积,东西长达1000余公里,虽然有探险队员或是旅行者常常组织穿越,但是选择的往往是易于穿行的地段,还要选择合适的天气,沙漠中真正的死地则无人问津。这里,是特种兵沙漠生存的绝佳训练场所。

    当军区特种大队决定前往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展开为期一个月的新兵沙漠作战训练的时候,高副司令命令当时分管训练的副师长刘建设随队前往。刘建设相信这次训练会如同旅游一样轻松,因为在整个特种大队的训练中,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有高战天一个人就足够了,何况,参加训练的只有八个人,还是经过军区层层选拔,经过特种大队的魔鬼训练之后崭露头角的精英,带着这样的队伍训练,他这个副师长只需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就可以了。

    踏入沙漠腹地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不说别的,光应对沙漠恶劣的天气,就够他受的。盛夏的沙漠,中午气温高达48度以上,晚上却在0度以下,刚刚还是毒辣的日头让人诅咒,转眼间就变成遮天蔽日的沙暴,让人连开口抱怨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个项目是野外生存,他们几个军官在沙漠边缘设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队员的武器装备集中在指挥部内,仅携带一支匕首,一袋水还有一份野战口粮进入沙漠腹地,开始为期一周的生存训练。而他和高战天,需要每日驾车驶入沙漠腹地,在接近训练区域的地方停车,徒步潜入训练区域暗中观察,一身黄色的沙漠迷彩服,一天不到就会结满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盐霜,不到三天,刘建设的体重就下降了三公斤,平均每天要掉两斤肉。

    第四天的时候,刘建设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傍晚时分,当他和高战天驱车返回营地的时候,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疲惫不堪。车子驶进营地后,他发现营地中央,多了一辆东风铁马军用吉普车,这是一款国产特种作战用军车,外形酷似美国的悍马,无论是越野能力、防护能力还是攻击能力,都堪称一流。这样的车,军区特种大队都没有,他刘建设也只是在装备介绍中见过,开这样的车来拜访,会是谁呢?

    刘建设和高战天进入帐篷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帐篷中央作战沙盘旁边的两名男子,都穿着沙漠作战迷彩服,一个上校,一个少校,随队的参谋看到刘建设和高战天进来,连忙介绍:“刘副师长,这两位是兄弟部队的,说是有事。”

    上校站起身来,向佩戴着大校军衔的刘建设敬礼说道:“刘副师长,我是刀锋特种部队的贺东海,这位是我们的一中队长,马骁。”

    话音刚落,刘建设和高战天不由对视了一眼,贺东海和马骁,在特种兵的世界里几乎是绝顶高手的代名词,这两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忽然光临自己的训练营地,绝对不是来串门的。

    刘建设立正还礼,双方各自寻找位子落座,勤务兵拿来几瓶矿泉水摆在众人面前,寒暄一番之后,刘建设说道:“贺大队长的刀锋大队在军内可以说是声名显赫,今天到我们营地来有何贵干?”

    贺东海笑了笑,说道:“刘副师长过奖了,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前几天我们的人发现有一支小队在塔克拉玛干腹地活动,判断是军事训练,昨天我们通过军委核查了一下,发现是刘副师长带的特种大队在训练,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刘建设一边点头一边暗暗心惊,此次训练一项重要内容就是隐蔽潜伏,要求队员在沙漠生存的同时不得暴露行踪,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队伍潜伏的具体地点,只怕连自己和高战天也很难发现踪迹,不料在训练之初就被刀锋部队的人发觉,而且已经追查到来历,这支刀锋部队看来真的是名不虚传。

    贺东海看到刘建设点头认可,接着说道:“可能刘副师长不知道,我们最近有一个行动,地点就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刀锋部队也要在这里训练吗?”刘建设问道。

    “不是训练,是作战行动。”

    刘建设心中又是一惊,和平年代,部队几乎没有作战任务,就连像他们军区特种大队这样的全训连队,最多也只是参加一些地方公安和武警要求协助的反恐任务,这样的行动怎么说也不能算是作战,在境内,还有什么任务能够称得上是作战呢?

    高战天也满心疑惑,说道:“作战?什么作战?有人打过边境了吗?”

    贺东海没有回答,向马骁点头示意,马骁疑惑的看了看贺东海,目光中充满探询,贺东海说道:“军委指示,可以将情况向战区的部队通报,刘副师长的人就在战区,符合军委的要求。”

    马骁点点头,朗声说道:“十年之前,新疆在东突之后,出现了一个新的恐怖组织,名称是新疆民族解放阵线联盟,首领卖力但.买买提,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拥有一支由美国海豹突击队、俄罗斯信号旗等知名特种部队退役士兵组成的行动分队,相信在阿富汗境内有秘密训练基地,该组织成立于十五年前,经过五年的境外活动,于十年前入境。

    “这个组织给我们带来的最**烦就是,他们实施各种恐怖活动都以东突的名义,东突为了扩大影响,对此也不否认。而新疆解放联盟则将总部设在美国,号称是民族组织,卖力但.买买提更是创设海博公司,进行武器设备研制开发,成为美国军方固定供货商之一,该组织也取得了美国政府的大力支持,由于没有证据,我们始终无法将它认定为恐怖组织,无法组织力量名正言顺的予以剿灭。”

    刘建设点点头:“我知道,这些情况军委曾经通报过,据说安全部已经有人打入他们的内部充当内线。”

    马骁继续说道:“不错,安全部派驻美国纽约的特工打入了买买提所在的公司,并逐步取得了买买提的信任,开始接触到新疆解放联盟的核心机密,终于拿到了该组织资助并组织恐怖活动的证据,打算利用海博公司在国内考察的机会向我们提供,他随着公司人员抵达新疆后被发现,并被扣留,买买提为了查明他的真实身份,派出精锐行动小队入境接应,只等着公司的活动结束,就一同离开返回美国。”

    刘建设皱着眉头,说道:“为什么不通过官方途径把我们的人解救出来?”

    “因为被派驻的特工拥有美国的绿卡,从法律角度讲他是一个美国人,且海博公司的此次考察是美国照会我国并获得主席许可的,完全合法,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扣留我们的特工。”马骁看了看刘建设,接着说道,“而且,如果被国际社会知道我们在美国军方供货商内部安插特工,国际舆论将对我们非常不利。

    “所以,我们的特工只能通过秘密的手段进行解救,此刻,我们有足够的情报,可以判断出,这支行动小队,驻扎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一个营地中,具体地点不清,通过这段时期的外围观察,应该在沙漠腹地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内,这支人马对外宣称是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探险爱好者,同时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支人马拥有超强的军事素质,携带大量重火力武器,并配备世界顶级水平的电子设备。”

    “这些情况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刘建设忍不住发问,虽然他的主业不是特种作战,但是他深深知道,情报来源,对于特种作战来说至关重要,通过不同源头获取的情报,具有不同的价值和可信度,决定着不同的战略和战术。

    “因为我们有一个人打入了他们行动小队的内部,已经整整两年,所有情况都是他提供的。”

    “那么,”刘建设扬了扬眉,说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在内线身上安置定位装置,以便更加准确的获取敌人的位置呢?”

    “对手拥有先进的电子侦测设备,使用定位装置会暴露,为了隐蔽,内线在向我们发出小队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信息后就和我们失去了联系。”

    刘建设点点头表示明白,说道:“好吧,状况我已经清楚了,那么贺大队长找我们是要寻求帮助吗?”

    “不,”贺东海一脸严肃,“我们是要求刘副师长带着部队迅速撤离这里。”

    “你说什么?”刘建设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是军人,你要我们离开战场当逃兵?”

    “不是这个意思,”贺东海连忙解释道:“刘副师长,通过我们的观察,你带来的八个人应该是新兵,应该是刚刚通过特种兵选拔和初步训练的兵,他们已经掌握了特种兵的部分技能,但是还不能形成一个特种兵应有的战斗力。我们的对手都是身经百战的国外特种兵,他们有多少人,怎样分布,有什么装备,我们都不清楚,这样的战局太危险,如果你们来的是特种大队的老战士,我们会毫不犹豫的要求你们帮助,毕竟人多力量大,这个道理我们懂。但是对于新兵,我们觉得还是不用的好。”

    高战天早已忍不住了,高声说道:“贺大队长,我们特种大队的选拔是极其严格的,这些战士是特种大队的新兵不错,但是他们都是老连队的兵尖子,战斗素质非常过硬,而且我们的训练也是魔鬼式的,经过这样的锤炼,我相信他们已经成为合格的特种兵,虽然你们的刀锋部队名声在外,我想我的兵比起你们来也差不到哪儿去。”

    贺东海愣了一下,看着高战天,说道:“高大队长误会了,天王老子的名号我们早就听说过,你带的兵绝对不会差,我们绝无看不上兄弟部队的意思,只是,怎么说呢?”贺东海犹豫着,高战天的兵是什么素质他不敢妄加评论,毕竟自己并不了解,但是对手的战斗力自己却有着清晰的判断,因为那是一支和自己打了将近十年的队伍,不可小觑。怎么向刘建设解释呢?带兵的人大多自负,尤其是特种部队指挥官,深信自己的士兵是最优秀的,无论怎么说,都会伤害刘建设和高战天的自尊心的。

    “不用说了,”刘建设挥手打断了贺东海,说道,“就这么定了,按照你的计划行动,我的人配合你们,你们有多少人?”

    贺东海觉得有些无奈,看来只能如此了,其实多一队人加入,肯定是有帮助的,只是如果真的有人牺牲,那……他不愿意多想,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外面车上。”

    “什么?”刘建设睁大了眼睛,“你们只有三个人,要在世界第二大沙漠腹地展开搜索,还要面对数量不明的敌人,你们怎么安排的?太草率了。”

    马骁上前一步解释道:“这次行动本来就是秘密的,涉及的人越少越好,为了隐蔽,我们都是秘密入疆,加上行动仓促,带不了太多人。”

    贺东海微笑着,说道:“不过,现在我们不再是三个人了,你说呢,刘副师长?”

    当高战天把八名进行沙漠作战训练的特种大队战士召集回基地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天色微微发暗,气温越来越低。八个刚刚在沙漠中度过了三天的小伙子,神情虽然有些疲惫,但依然显得斗志昂扬,一双双眸子闪动着灵动的光芒,整齐的站成一排,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声响。马骁暗自在心中赞叹,高战天的确名不虚传,光是从军姿,就可以看出这支队伍的战斗力。

    刘建设站在队伍前面,偶尔刮起的朔风卷着阵阵黄沙扑打在人的脸上身上,隐隐有些发痛,他看着面前的八名精壮小伙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说道:“同志们,把大家叫来是因为临时有一个作战任务,我们需要配合兄弟部队----刀锋大队执行一个人质解救任务,具体情况由刀锋大队贺东海大队长向大家介绍。”

    队伍依然纹丝不动,但是队员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经过了那么多艰苦的训练和考核,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的战术能力已经达到了步兵的巅峰,热切期待着能够在实战中一显身手,但是在和平年代,这样的机会凤毛麟角,少得可怜,今天能有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更难得的是和自己一同行动的竟然是特种大队中的神话-----刀锋部队,不能不让大家兴奋。

    贺东海来到队伍前面,敬礼让队伍稍息,开始介绍作战计划:“我们的任务,是寻找位于沙漠腹地的一处恐怖分子营地,找到营地之后解救其中的一名被关押的战友,敌人的数量、火力配置、分布位置均不清楚,但是有情报表明,敌人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由各国退役特种兵组成的队伍,所以我们要有思想准备,面临的将是一场硬仗。”

    贺东海停顿了一下,在常规部队中,这样的战前动员,往往会以指挥员“有没有信心”的问话结束,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有”,但是这是特种部队,要执行的是高度危险的特种作战任务,贺东海只需要看着面前沉默的战士,看着他们眼中闪动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就知道那样的动员已经不需要了。都是大好的热血男儿,和自己当初是多么相似,贺东海在心中暗自感叹着。

    “下面我来介绍具体方案,队伍分两个小组,第一组由高大队长和我们S组的队长马骁带着四名战士,负责前导搜索。”

    马骁自然的上前一步,让大家认识,贺东海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队伍中的战士目光中更是多了一层兴奋,S组,几乎是神秘的代名词,队长马骁,几乎被传成了三头六臂的神人,今天见到真人了。

    贺东海压住几乎要涌到嘴角的笑意,接着说道:“第二组,由刘副师长带着四名战士,同时还有S组的机枪手牛强,负责后援以及外围掩护。”

    队伍依然沉寂,但是已经有人眼中有了疑惑,目光投向了站在贺东海身后的刘建设,作为一名副师长,在部队属于首长,其角色往往是运筹帷幄,后方指挥,很少有人可以随队冲锋陷阵,今天这样的安排绝对是不合常理的。

    贺东海看出了众人眼中的疑惑,不由一阵苦笑,当初和刘建设商量作战方案的时候,自己提出的是刘建设和自己负责后方等候,一旦传来人质获救的信号,就带着此次行动配备的武装直升机前往战斗地点,接应参展人员,剿灭敌人的武装力量,刘建设坚决反对,坚持要和自己的战士在一线冲杀,这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为了确保刘建设的安全,他特意让刘建设带着的小队负责后援,同时安排了S组最为彪悍的牛强协助,他特意吩咐牛强务必保证刘副师长的安全。他并不是不相信刘建设的战斗能力,只是他清楚的明白,作为一名步兵首长,或许刘建设具备优秀步兵的技战术技能,但是作为需要在敌后特种作战的特种兵,这些技战术技能是不够的。

    在往常的特种作战中,后援是相对安全的任务,但是今天,敌情不明,作战区域太大,前导搜索很难覆盖整个区域,那么后援随时可能变成前导,和敌人发生正面遭遇,一旦到了那一步,刘建设的小队能不能在接触之后快速解决战斗?他心里没有底。战场,本来就瞬息万变,不可能在事先就策划的面面俱到的。贺东海安慰着自己。

    “牛强,到队伍面前让大家认识一下。”

    一个声音应了一声,营地角落里走出一个铁塔一般的壮汉,身高足足两米左右,一身钢浇铁铸一般的肌肉,将沙漠作战迷彩服绷得紧紧的,看着队员们眼中的赞叹,高战天不由暗暗发笑,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自己第一眼看到牛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简直就是终结者的翻版,还是一个大号的。

    “敌情不明,要求我们行动务求隐蔽,一旦接触敌人,必须在最短时间解决战斗,脱离战场,要知道,我们的此次行动,第一任务是解救战友,第二任务才是剿灭敌人。大家牢记一点,敌人拥有先进的电子侦测设备,在发现人质所在位置之前,保持无线电静默。”贺东海顿了一下,目光扫视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说道,“此次行动,没有增援部队,是秘密行动,一旦进入战区,我们将孤军作战,我们的行动,将决定战友的生死,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低沉而又响亮的回答,从胸膛中迸发。

    “现在开始上交所有随身物品,上交所有身份识别标志,到指挥部领取装备,半小时之后进入战区开始行动。解散。”贺东海下令,战士们飞快的跑回营房。

    在召回队伍之前,刘建设和贺东海专门就武器问题交换了意见,当贺东海得知刘建设他们此次训练携带的并不是国内部队目前普遍装备的95枪族,而是81-1自动步枪的时候,连连说这样问题就简单了。当时刘建设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看见牛强背在身上的机枪弹链和抱在怀中的美制M60机枪,还有马骁手中的AK47突击步枪,他才恍然大悟。在行动成功之前,不能让人发觉此次行动是中国军队实施的,所以他们没有用一件制式武器,而81-1和AK47的步枪外形结构区别不大,且81-1步枪在境外也流传颇广,不足以说明使用者的来历。

    看来,我们真的是要孤军作战了。看着日头完全没入地平线,刘建设的心中忽然涌动出一种悲壮的感觉,是不是初上战场的指挥官都会有这样的心情呢?刘建设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下一刻起,他将和他的战友一起投入战斗,他的决定,将关系到战友的生死,这样的责任,他能够承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