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窝 > 历史军事 > 生死沉默 >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集安一中传达室的张大爷如同每个星期一一样,早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所谓的办公室,就是校门口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门口有一个大大的信箱,所有寄到集安一中的信件都要送到这里,由张大爷分拣,按照班级、办公室分类,等着学生和老师们在上课之前来拿,每个班级都是班长负责取信,张大爷和他们熟悉得很。

    今天的信件不多,都是一些给教务处老师寄来推销高考辅导材料的广告,这些信件每天占到邮件的绝大多数,而这些邮件绝大多数都会被教务处老师随手扔到一边,连拆都不拆,真正的好资料是不需要通过这样的途径推销的,哪里的资料对高考有帮助,教务处的老师心里有数。但是对张大爷来说,无论这样的信件最终是什么归宿,他都要当成是重要的东西来妥善保管,直到有人从自己手中把他们取走,几十年来他都是这样干的。

    一大堆广告信件下面,是一封寄给学生的信,高三六班许正阳,上面没有落款,甚至没有邮票,难道是有人直接放到信箱里面的?张大爷摇摇头,这样的信每天也有许多,猜都能猜得出都是情书,不好意思当面给,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转交,现在的孩子心眼多得很,不像以前,以前的孩子都是传纸条,简单直接。

    高三六班的班长张大爷也很熟悉,打篮球的,高个子,每天早晨都要和他们篮球队一起跑步,总要到七点马上早自习了才匆匆忙忙跑来拿信,今天也不会例外,张大爷把这封信抽出来放在手边,打开收音机,坐在椅子上摇晃着,等着,又是一个星期开始了。

    方舒没有来上昨天的晚自习,许正阳心中有点空荡荡的感觉,一个晚上都神不守舍,早晨一大早来到教室,方舒也没有来,直到快上早自习了,还是不见方舒的踪影。

    想想过去的这个周末,真是惊心动魄,尤其是肖长远的话,更是让自己有石破天惊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寻找失去记忆的念头无时不在,但过往经历忽然被他人提及,却发现竟然与自己现在的生活有那么遥远的距离,如果那些都是真的,现在的同学,现在的高中生活,自己喜欢的女孩,都将不再属于自己,自己能不能面对呢?一年以来天天为之奋斗的高考难道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这简直像是一场梦。

    他希望这些不是真的,希望是肖长远和龙在天弄错了,他们说的那个人只是和自己酷似,自己愿意在高中度过自己的青春,愿意和方舒一起继续人生旅途,在枪林弹雨中拼杀的生活和自己不应当有任何关系。

    但回想起周末经历的一场场杀戮角逐,还是不寒而栗,当时自己竟然能够那样冷静,那样从容,仿佛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另外一个人。难道真的像肖长远所说,长期训练已经让自己形成了应对杀戮的本能,“如果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本能,怎么可能在众多枪手的包围中全身而退?”当肖长远对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坚定咄咄逼人。

    使劲摇摇头,将这些不相干的东西赶出纷乱的大脑吧,那种枪林弹雨中的拼杀到此为止,无论过去怎样,自己就是一个学生,学习、高考、恋爱是自己的生活,什么地狱鸟什么S组,统统见鬼去吧。正是这样的念头,驱使他果断拒绝了肖长远带他远离的建议。

    但是今天,作为学生最大的乐趣----和方舒相守没有实现,直到早自习开始,方舒也没有来。他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心,会不会像张杰他们一样遭到不测,这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但内心深处一直在安慰自己,像方舒这样如天使般纯真的女孩,不应该受到伤害的,她应该受到上天的眷顾,免遭厄运。直到打开石磊带给自己的信,这一厢情愿的幻想终于破灭了。

    “方舒在我们手中,中午十二点之前到老虎沟东侧炮楼,自己来,带着我们要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冷冰冰的宋体四号字打印,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在早自习刚开始三分钟之后,当着班主任老师的面,许正阳疯了一样冲出了教室。

    老虎沟是集安著名的景点,恐怕也是唯一的景点,曾经背靠进出集安的唯一路上通道,成为扼守山城的要地。近年随着穿山而过的高速公路建成,原本兵家必争的通道已近乎废弃,只有修建于山沟半坡的老炮楼,虎视眈眈监视着两侧的山林。

    当年日本鬼子占据集安的时候,游击队就驻扎在老虎沟两侧的山林中,神出鬼没让鬼子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才沿着老虎沟修建了不少炮楼封锁山林,这些炮楼在战火中逐个被毁,如今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个,因为远离补给线,随着外围炮楼的毁弃而失去了作用,反而成为了游击队的据点,得以保存至今。如今的炮楼已经成了一个有坚固外墙的空壳,孤零零站在两侧的群山之间。

    四眼伏在密林深处的草丛中,狙击步枪静静躺在自己右侧,如同温顺的猎犬紧紧依靠着主人。这支赫克勒-科赫MSG90狙击步枪是他的最爱,与其他兄弟不同,他一直偏爱德国武器,德国人严谨的作风和精良的工艺让他们的武器总是有着不凡的性能。相比之下,在佣兵世界里更为普及的美军制式武器总是不能引起他的青睐。每当他端起手中1165mm长的MSG90步枪,便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透过10倍的光学瞄准镜,他可以清晰观察到1200米以外的物体,瞄准镜里是他的世界,由他决定生死的世界,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此刻,他举起手中的望远镜,静静的观察着通向炮楼的唯一通道,今天他的使命不是狙击,而是观察,他的位置在远离炮楼的山头,如同空战中的雷达预警机一样,高高在上,冷眼旁观,通过耳朵里的战术耳机,随时通报情况。

    他有一种感觉,今天不会使用身边心爱的狙击步枪了。但作为一名职业枪手,无论任务是什么,枪支永远是第二生命,所以,此刻身边的步枪毫无例外的调试到最佳状态,7.62mm枪弹已经推入枪膛,随时可以喷吐出夺命的弹丸。

    四眼是他的绰号,不是说他戴着眼镜,的确,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喜欢戴一副金丝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学生,但大家叫他四眼是因为他那非凡的观察能力,在战场上,他总能敏锐的发现危机。加入银翼之后,他参加了十一次暗杀,目标五花八门,有干扰了组织生意的海关官员,有发现了线索的警察,还有准备对自己组织下手的纪检人员,尤其是那次对H省纪委书记的恐吓,在事先寄出恐吓信之后H省派了武警的特战队保护书记的家人,自己仍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从容的将那个纪委书记的妻子射杀了,当那个头发花白的纪委书记抱着相濡以沫半生的老伴痛不欲生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那种新手才会有的愧疚,在他的世界中,瞄准镜里面的人已经不再是人,只是一个目标,没有任何意义。由于不想在失去妻子之后再失去女儿,纪委书记辞职了,他的组织在H省最大的威胁被彻底清除。那次行动武警的十余名狙击手竟然没有发现他藏身之处,原因就在于他敏锐的观察能力。所以,同伴都说他有四只眼。

    今天,他的四只眼将密切关注着山下的一举一动,盯着即将到来的猎物,S组的第一突击手。S组,笑话,有那么神吗?竟然选择一个雇佣兵组织去执行清除任务,放着自己手中的精锐不用,选择一群废物。在他的眼里,其他的雇佣兵都是废物,真正精锐的军人是银翼的顶级部队,号称手术刀的杀手小组,就是他所在的小组,除了几个核心人物,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都是自信不可战胜的百战之兵。他们的行动几乎没有失利,不对,只有一次,那次在松花江畔,可是那次只去了一个汤姆,其他人都没有出马,绝不能反映手术刀小组的实力。汤姆的仇一定要报,听说今天要来的就是当年的敌手之一,四眼不由摸了一下身边的枪,如果不是银狐再三交代,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四眼恨恨的想着。

    一阵山风吹过树枝,静静的林子响起了树枝摇曳的声音,四眼没有动,身上的吉利服让他成为了树林的一部分,他有耐心,这是狙击手必备的,观察,继续观察。

    当他感到背后再次有风吹过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次的风和山风有些不同,风中竟然隐隐带着杀气,他只觉得全身在瞬间紧张起来,巨大的危险感笼罩着自己的全身,训练的本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做出反应,他可以在0.1秒不到的时间内迅速从潜伏地点移开,凭借着这样敏捷的反应,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从对方狙击手的枪口下脱逃了。就在他的肌肉要爆发的刹那,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自己的后颈传来,利刃,准确地从颈后脊柱和大脑连接的部位刺入,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四眼失去了生命。

    许正阳端着敌人身边的MSG90狙击步枪,从十倍光学瞄准镜中看着炮楼两侧的山林,可能安置狙击手的位置自己在进来的时候已经光顾过了,一共三个人,只有最后这一个隐蔽的比较专业,剩下的两个几乎没有费力就解决了,其中一个身上还带着一把美国海军陆战队惯用的**,自己当仁不让的据为己有,并在消灭最后一个狙击手的时候使用了,很锋利。

    瞄准镜中的山林非常平静,许正阳调整着呼吸,连杀三人,竟然没有让自己情绪受到影响,他的心中已经可以肯定,肖长远说的是真的,他没有认错人。自己现在的生活确实只是一场梦,自己不属于现在的世界,方舒只是自己梦中的仙女,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配拥有这样纯洁的爱情。自己现在可以做的就是捍卫这场美梦中的女主角,捍卫自己一心喜欢却注定无法拥有的姑娘。为了她,他可以开杀戒,他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本能让许正阳冷静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本能让他冷静的告诉自己,外围安全。那么现在,准备进入主战场,开始接触。

    老虎沟炮楼是雷天彪向银狐推荐的,银狐在亲自勘探地形之后认定此处易守难攻,是诱敌深入的绝佳所在,而在市内其它任何地方,都不能保证让情况随时处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毕竟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前特种兵精锐部队中的精锐成员外加一支知名的雇佣兵部队,东榆树湾的战斗就说明了这一点,这样的对手是难以应付的。

    安排四眼驻守高处之后他几乎要彻底放心了,手术刀是银翼组织的杀着,只有老板才能够调动手术刀的人,在最后一刻老板派来了四眼,给了银狐一颗定心丸,毕竟自己的对手是一群曾经被打得溃散的败兵,而自己的背后则有一支精锐力量支持,胜券在握。

    此刻,银狐安心坐在炮楼一层的大厅内,守着一个瞭望孔,看着外面的山道,自己的身后就是捆绑的结结实实的两个女孩,就连眼睛和嘴巴也用黑色的布条绑着,这是自己的最后保险,如果对手真的那样厉害,自己要靠着这两个女孩要挟敌人,既要成功拿到东西,更要全身而退。

    看着那个叫方舒的女孩子,银狐心中不由暗暗赞叹,那种清纯的美丽再加上青春的魅力,让自己体会到了已经多少年没有的心动,这样的女孩不属于自己这个杀戮的世界,但是没有办法,牵扯进来就出不去了。银狐摇摇头,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继续看着,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他相信,许正阳会来的。

    山林中依然一片寂静,自己带来的都是专业的雇佣兵,懂得隐蔽自己,懂得等待机会。炮楼有三层,每层两个瞭望孔,自己在每一个瞭望孔都布置了瞭望哨,从任何角度接近炮楼,都会被发现,这里绝对是安全的。

    MSG90狙击步枪的枪声打破山谷沉寂的同时,炮楼的三层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银狐如同触电一样直起身子,迅速向驻守在一层的另一名男子打了一个手势,男子一跃而起,弯腰疾行上楼而去。银狐按动战术对讲系统的送话按钮,说道:“四眼,通报情况。”耳机里只有噼噼叭叭的静电声,没有回应。银狐一阵焦急,再次呼叫:“四眼,听到回答。”

    耳机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四眼已经死了。”

    银狐感到胃里一阵翻滚,压抑着紧张带来的恶心,说道:“许正阳,你要想清楚,你的女人在我手上。”一边说着,一边松开送话按钮,大喊道:“所有人迅速收缩,到一层集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三名男子冲了下楼,银狐心中一沉,问道:“顶楼的两个呢?”刚刚被派上去男子脸色苍白,说道:“死了,头部中枪,一点挣扎都没有。”银狐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把抓起对讲机,喊道:“许正阳,你给我出来。”

    对讲机里面传来那个依然冷漠的声音:“是你让我十二点来的,现在时间还没到。”

    银狐从腰带上抽出手枪,顶住了方舒的头,叫道:“我数三声,你不出来我就开枪打死你的女人。”

    对讲机中一阵沉默之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着急,我马上就到。”

    银狐将手枪的击锤扳起,冷冷说道:“一。”

    炮楼的门发出一声轻响,许正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炮楼内的三个人同时将枪口指向了许正阳。银狐的枪口依然指着方舒的头。

    许正阳将双手举起来,右手拿着一张光盘,淡淡说道:“我来了,没有带武器,放了她们。”方舒听着许正阳的声音,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焦虑,只觉得眼中的泪水不住的涌出,蒙在眼前的黑布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银狐冷笑一声,一把扯下方舒眼前和嘴边的布条,方舒只觉得口中一松,一句憋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许正阳你快跑,他们有枪。”话音刚落,眼睛已经适应了炮楼里面的光亮,看着三支长枪指着许正阳,不由惊呆了。

    许正阳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放了她们,我把东西交给你们,我也可以跟着你们走。”

    银狐摇着头,说道:“我不相信你,你先把东西给我。”

    许正阳将右手举高,说道:“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放了那两个女孩子,我把东西给你,你拿着东西向你的老板交差,另一个选择,我毁掉东西,救她们出去,这样你有可能要留下你的性命。”

    银狐如同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说道:“不愧是S组的第一突击手,这时候还能够这么狂,我想问一下,你有几成把握在我开枪之前杀掉我?”

    许正阳放下了双手,将光盘小心的放入口袋,说道:“你认为我真的是一个人来的吗?你安排在外面的三个狙击手都被干掉了,你认为我独自完成这一切的可能性有多大?”

    银狐脸色微微一变,脚下轻轻挪动着,将身子从瞭望孔挪开,手中的枪却没有偏离方舒的头,说道:“你有帮手又能怎样?”

    许正阳笑笑,说道:“现在有三支狙击步枪从外面瞄准了你,你离开那个瞭望孔只能躲开一支,看到我身后的大门了吗?从这个大门往里看,大厅里面没有死角,那里有我的两个兄弟,你觉得你能躲开吗?”

    银狐冷笑着:“不要吓唬我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为什么不开枪?”

    许正阳的脸上又是那种淡然的表情,说道:“如果子弹不能准确击中你的颈椎,你就有可能在临死之前开枪,甚至你肌肉在死前的痉挛都有可能让子弹击发,”许正阳看着满眼泪水的方舒,说着,“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银狐看着门外的山林,林子里面隐隐约约闪动着瞄准镜的反光,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我放了人怎么保证安全?”

    许正阳缓缓说道:“你放了她们,我做人质,有我在我的兄弟们不会开枪。”

    银狐皱着眉头:“你?开什么玩笑,只要你靠近我们五步之内,就可以眨眼间要我们的命,做人质,谁相信?”

    “你们可以把我的双手双脚绑住,我保证只要她们两个女孩没事,我就不会反抗。”

    银狐眼睛转了转,向旁边一个男子打了一个手势,说道:“这样也可以,但是你要听我安排。”那个男子会意,从身后抽出一根长长的细棍,扔给许正阳,许正阳伸手接住,脸上露出苦笑:“**,56半自动步枪的制式刺刀,难为你改装成了匕首。”细长的军刺上面三条放血槽闪闪发光,磷化处理的表面泛着惨白,“就算不能扎中要害,也会让身体在短时间内大量失血。”

    “不错,我们相信,只要不是扎中你的要害,你把伤口牢牢按住,静静躺着不要动,还是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出老虎沟的。”

    方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开口叫道:“你们要把他怎么样?”

    银狐看着许正阳,眼中露出凶光,说道:“很简单,我们要他冲着自己的左肩窝扎下去,要穿透,之后和你们交换,做我们的人质离开这里。”

    “不要,许正阳,你不要听他的。”方舒感觉心都要碎了,哭着喊道。

    许正阳脸上依然是一阵苦笑,说道:“没关系,只要不动,血不会流太多。”说着看着方舒,眼中一片柔情,“忘了我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本来不该走进你的生活的。”说着,右手一扬,56步枪的**划出一道白光,扎入了自己的左肩窝,准确地穿过骨骼的间隙,穿出后背。

    方舒的心如同被人撕扯了一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血,从军刺的三条血槽流出,如泉涌一般。

    银狐仰天大笑:“许正阳,够爽快,是条汉子,我也不是无信之人。”说着将枪口放下,伸手抓住方舒和周小唐身上的绳索,略一发力,绳索发出一声闷响,应声而断,周小唐双手终于得了空,一把拽掉眼上的布条,看到了血如泉涌的许正阳,惊讶的张开了嘴巴,方舒早已泣不成声,挣扎着要往许正阳的身边跑,但是被捆绑了许久的手脚早已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刚刚爬起的身子又重重摔倒在地。

    银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漫步上前走到方舒前面,看着许正阳,说道:“我可不能现在就让这个宝贝姑娘走出去,你得先过来,我才放心。走得时候慢一点,别让血流得太快,你现在还不能死。”说着向另外的三人使了一个眼色,三名男子默契的走到银狐身后,两人各自站在银狐身后的左右侧,枪口斜斜的指着许正阳,第三名男子站在银狐身后,看着脚下的方舒和周小唐。

    许正阳苦笑着,右手牢牢按住**的血槽,阻拦着奔涌的鲜血,脚下踉踉跄跄的向着银狐走来,脸色越来越苍白,走过的地面上,血迹斑斑。

    银狐依然微笑着,56半自动枪刺的功能他太熟悉了,现在的许正阳虚弱的就像三岁小孩,一个手指就可以将他推倒在地,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轻心,银狐握枪的手暗暗使了使劲,GLOCK手枪枪柄特有的花纹让他的心中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愉悦,许正阳,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今天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心中压抑不住得意,面上却依然是镇静的微笑,说道:“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许正阳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边行走一边从衣服口袋里面摸出了被体温捂热的光盘,说道:“不要急,是你的,跑不了的。”忽然脚下一拌,一头就要栽倒,手中的光盘眼看就要直直的戳在地上。

    银狐脸色一变,不假思索,迈上一步,左手伸入许正阳的右侧腋下,右手微微抬起,枪口依然指向许正阳的头,入手感觉沉重,许正阳的全部体重几乎都压到了自己的左手上,看来不是装的,银狐想着。

    许正阳仿佛看出了银狐的心思,脸上惨淡的笑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都这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力气?给你光盘。”说着伸出左手,将手中的光盘递给银狐,身子已经无力支持,一个劲的向地上滑去,银狐左手加劲,右手伸出,松开几个紧握枪柄的手指,用小拇指和无名指去夹许正阳手中的光盘,口中说道:“其实我早已听说过你,也一直敬重你是条汉子,如果不是各为其主,你我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许正阳又是一个踉跄,拿着光盘的左手和银狐的右手堪堪错开,左肘无力的搭在银狐拿枪的右手上,身子趴在了银狐怀里,嘴巴几乎贴住了银狐的耳朵,轻轻说道:“那你只好来生实现这个愿望了。”

    在一瞬间,银狐觉得身子一阵冰冷,那近在咫尺的光盘如同锋利的钢刀,闪电般的切中了自己的脖颈,动脉中奔腾的鲜血在心脏的压力下如同高压水龙决裂一般狂喷而出。

    在鲜血喷出的刹那,银狐的身子已经被迅速扭转,许正阳左手抓住银狐拿枪的右手,在一秒钟之内向身后,开枪。银狐身后左右侧的男子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银狐脖颈中高高喷起的血雾,之后便是夺目的枪口焰,准确从左眼下方钻入颅内的9mm弹头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失去了生命。

    两发子弹射出后,GLOCK的枪机后坐之后没有回位,许正阳心中咯噔一下,空枪挂机,银狐的手枪竟然只有两发子弹,第三名男子已经从惊愕中苏醒,手中的枪正在抬起。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许正阳拔出了插在左肩的军刺,身子在倒下的瞬间,军刺直飞而出,正中第三名男子的左眼,**挟着风声插入男子的颅内,男子脸上尽是惊讶和恐惧,缓缓瘫倒在地。

    这下彻底没有力气了,许正阳倒在地上,微微抬起左手腕,左手接着便又无力的砸在地上,无法再动弹半分。

    左手腕上的手表,重重磕在地上,表上的一个按钮被碰撞的压力按动,一个卫星信号,直接送达远在太空的卫星,接着传回地面,带着信号来源的经纬度,送回到一个接收器上。

    就在方舒和周小唐抱着四具尸体中昏迷的许正阳手足无措放声大哭的时候,肖长远按照接收器上显示的经纬度,飞奔而来。

    集安市中心医院聚集了全市医疗界的精英人士,尽管如此,当浑身是血的许正阳被推到急诊室的时候,赶来抢救的医生还是被临时处理出血伤口的包扎手法震惊了,那种简单却又极其有效的包扎,令本来可以造成大量失血的伤口出血量降到最低,但是在包扎之前伤者的剧烈运动造成创伤的加深和失血量的加大,依然给伤者带来了极大的危险。幸亏病人的体魄强健,不然很难保住性命。主治医生看着许正阳的伤情,暗暗在心中说着。

    肖长远坐在急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安静的看着这座号称全市最好的医院,破旧的楼房可能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抢救病人的手术室缺少应有的密封门窗,出出进进的医生护士也不会在出入手术室的时候及时更换无菌的衣服,一切都是那样的简陋,这样的医院条件甚至不能和当年S组临时搭建的诊疗所相提并论。多么滑稽的事情,S组的第一突击手竟然要由这样一所简陋医院的所谓专业的大夫决定生死,这或许就是命运,一个没有军队支持的特种兵的命运。

    肖长远点上一支烟,看了一眼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看了一眼牌子下聚集的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的病人家属,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如果是在自己以前的医院,怎么敢有人在医院里面吸烟?对面长椅上坐着那两个女孩子,肖长远刻意多看了几眼,其中一个短发的,一定是练习过跆拳道一类的腿上功夫,但绝对是非常业余。而另外一个长发的姑娘,就是那个让许正阳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保护的女孩,笑话,对付四个三脚猫的所谓雇佣兵,竟然让自己受伤,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S组的兄弟们笑掉大牙?但是,现在,还能传给谁呢?当年亲如手足的兄弟,现在还有几个?肖长远深深吸了一口烟,在烟雾中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花。

    那个长发女孩目光一直在恍惚,是那种忧虑之中带着惊讶的恍惚,看得出来,她是喜欢许正阳的,从肖长远心理专家的角度分析,这样的眼光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她急切盼望着许正阳康复,那种急切是如此紧迫,就算用她自己的健康甚至生命去换也在所不惜;而另一方面,她是迷惑的,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许正阳,一个花季少女,心目中的同学或者心仪的爱人,竟然不是自己心中认为的那种人,不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他不是学生,是什么人呢?什么样的人可以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连取四人性命,杀人这样的事情,在一个高中女生眼中,是那样陌生而又遥远,哪怕被杀的人正在威胁自己的生命。当你发现一个你自认为很熟悉的人竟然有完全不为你所知的另一面,而这个人又几乎占据了你的整个心扉,你会怎么样?

    肖长远摇摇头,依然是苦笑,这个问题太棘手,像许正阳这样的人,本来不属于这个女孩的世界,可是问题是,许正阳的世界已经不在了,自从S组被清洗的那天起,许正阳就没有了自己的世界,那么,他该属于哪里?他还能不能再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爱情?

    在和许正阳分开之前,他特意把带有GPS信号发射器的手表交给了许正阳,叮嘱许正阳,要和他联系,就按动手表上的信号发射器。但内心深处,他不希望许正阳按那个按钮,他太喜欢这个年青人了,他是看着许正阳长大的,看着他吃苦,受伤,看着他忍受战友牺牲的悲痛,看着他忍受被人暗算的愤懑,他的年龄和他的遭遇太不相称,但那是他选择的生活,是他的命运。

    可现在,他有了另外的生活,那种同龄人一直过着的平静生活,肖长远真心希望他就这样活下去,不要再回到以前的记忆中,就算没有许正阳就不能将幕后黑手揪出来,他也不在乎。但是他还是接到了信号,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肖长远叹了口气。

    医院的大门咣当一声打开了,四个警察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为首一个矮矮胖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急诊室门口的护士站旁边,对着里面的护士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受刀伤的男子被送来,名字叫许正阳的,有没有?”

    护士连忙翻阅着手边的登记本,说道:“是有一个,正在手术。”胖警察连连点头,向后摆手,道:“你们赶快进去把他控制起来。”那三名警察应了一声,便要冲入急诊室。

    护士连忙阻拦:“你们不能进去,里面病人正在抢救。”胖警察冷笑一声,说道:“抢救?告诉你,我们在执行公务,抓捕危险的杀人嫌疑犯,阻拦我们,你负得起责任吗?”护士看着胖警察凶狠的表情,不由犹豫了,身子慢慢向后缩去。三名警察略一停顿,看了看胖警察的脸色,继续向门口冲去。

    “你们干什么?”不远处传来一声断喝,一个戴眼镜的医生匆匆跑了过来,三名警察显然认识这个医生,不再往前,胖警察笑了笑迎上去,说道:“李主任,上级命令,来抓一个杀人嫌疑犯。”

    肖长远早已站起了身,悄悄来到胖警察身后,看着戴眼镜的李主任胸口的名牌,是市医院的外科主任,这样的身份,对于集安这个小地方,已经算是显赫了,怪不得这个胖警察要客气。方舒和周小唐也早已起身,站到肖长远身后,方舒悄悄对肖长远说道:“这个胖警察我认识,是桥西区派出所的所长,叫马千里。”肖长远点点头,这里是桥东区,桥西区的所长跑到这里来抓人,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李主任丝毫不为马千里所动,冷冷说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他是我的病人,出抢救室之前任何人不许干扰。”

    马千里脸上的笑容很快敛去,说道:“老李,别这样,不然兄弟很难作。”李主任哼了一声说道:“少来这套,又不是第一次了,哪一回不是出了抢救室再说,今天怎么回事,又不是要抓本**,就算是本**,也得先让他活着不是?”

    马千里冷冷说道:“看来你今天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别理他,进去。”李主任大怒,喝道:“你们谁敢?”马千里哼了一声,说道:“老李,你恐怕还吓不到我的人。”三个警察看了马千里一眼,虽觉不妥,但依然往门口走,只是脚步慢了很多。

    李主任脸色铁青,说道:“好好好,你们够狠,有本事你们今后别生病。”马千里哈哈大笑,说道:“李主任,如果他们敢不听我的,今后就连饭碗都没了。”说着,忽然感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到自己的腰上,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悄悄说道:“马所长,如果你敢不听我的,马上就连命都没有了。”

    马千里的脸色骤然变了,干了这么多年警察,顶在自己腰间的是什么,自己很清楚。四下看看,李主任和三名警察脸上竟没有任何异样,显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险境,身后的男子紧紧贴着自己,自己根本无法回头,顿时,马千里觉得嗓子里一阵发干。

    肖长远压低了声音,在马千里耳边继续说道:“不要声张,带着你的人快滚,给你十秒钟时间,一……”

    马千里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吧李主任,今天给你一个面子,兄弟们,到门外等着。”那三名警察应了一声,缓缓向门口走,一边走一边纳闷的看着自己的所长,看着马千里身后挨得紧紧的男子,一名警察脸上已经露出了狐疑,伸手向腰间摸去。

    肖长远用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枪捅了捅马千里,说道:“走吧,别轻举妄动,不许回头,我随时可以毙了你。”马千里脚下踉跄着,大脑一片空白,走出了医院,三名警察依然盯着肖长远看了片刻,转身离去了。

    肖长远长叹一口气,不用多长时间,这里就会被警察包围,许正阳,难道你注定要死在这里了吗?

    三分钟之后,刺耳的警笛声在医院门口响起,而抢救室的门上,手术中的灯依然亮着。

    门被轰然推开,数十名警察拿着79**冲了进来,马千里和他的三名手下跟在带队的警察身后,其中一名警察向肖长远指了指,附在带队的耳边低语几句,带队的警察点点头,高声说道:“其他人统统出去,”说着指着肖长远,“你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枪口,一齐指向了肖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