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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高飞只觉的眼前一花,一阵劲风扑面而来,这一招快捷异常,竟然没有看清对方是出拳还是出脚,只知道若是不闪避恐怕当时便要受伤倒下,已经无暇思考判断,本能的向后急退。忽的便见一个拳头夹着风声来到了面前,身子跃在半空往无处借力,只得抬起双臂,遮在面门之前,便觉双臂被一股大力击中,耳中听得一声脆响,左臂痛入骨髓,似乎在对方一拳之力之下,便已骨折受伤,刹那间脑中一阵麻木,几乎晕倒。强打精神才保持住清醒,双足刚刚落地,对方攻势竟不停歇,一阵风声之后,只见一条腿从左侧直奔自己面部而来,闪避已来不及,要抬手阻拦,左臂剧痛之下竟然抬不起来,那一脚似有雷霆万钧之力,一旦踢中必然受伤不轻,高飞只觉得时间彷佛已经凝固,眼看着这一击滚滚而来,却只能闭目以待。

    只听左耳边叭得一声脆响,劲风突止,却没有感到丝毫疼痛,惊讶之下,睁眼望去,但见左耳畔一只手稳稳抓住铁蝎子踢来的左脚,铁蝎子保持着一记高鞭腿击出的姿势,面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

    高飞转头看去,自己身后站着一人,似乎很随意的伸出右手,手中握着铁蝎子的脚,说道:“高飞,到医务室去看一下你的胳膊。”那人正是许正阳。众人凝神于高飞和铁蝎子争斗,竟然没有发现许正阳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啪啪两声掌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早听人说集安一中的飞鹰社藏龙卧虎,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号称鬼王坐下第一打手的铁蝎子,一出手就受制于人,恐怕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吧。”大家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男子斜倚在墙上,身形枯瘦容颜憔悴,看上去约莫有四十多岁,双目无神,面无表情,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许正阳笑了笑道:“这位大叔错了,凭我这点微末本事,藏龙卧虎是抬举了。我也不是飞鹰社的人,只是见不得人多欺负人少,打抱不平罢了。”

    中年人哼了一声,道:“微末本事,好,用点微末本事就制住了铁蝎子,了不起,铁蝎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脚放下来?”

    铁蝎子早已暗中使劲要将脚抽回,怎奈许正阳一只手如铁钳一般,任他如何发力总不能将脚抽动半分,想要拧腰翻身用另一只脚飞足踢出,却发觉每次要使劲的刹那,身子就会被一股轻微的力量牵动,哪怕只挪动一分毫,便已将刚刚凝聚的劲道全数卸去。几个回合下来,铁蝎子只觉得面红耳赤,如同大力士进了泥潭,有劲使不出。口中不由骂道:“老鬼,看什么热闹,还不过来帮忙?”

    中年人缓缓起身,信步向场中央的许正阳走来,飞鹰社一边的众人见高飞受伤,早已心怀气愤,又见中年人进场,眼看要以二打一,更是按捺不住,雷宇厉声喝吗道:“死老头,你们两个打一个要不要脸?”

    中年人并不停步,来到许正阳身侧方才站定,眼睛丝毫不向雷宇看上一眼,只是直盯着许正阳,口中冷冷的说道:“就是要两个打一个,谁不服气就上。”雷宇听了大怒,卷起袖子便要上前,忽觉肩头一沉,被人按住,回头便道:“干什么?”定睛一看,按住自己的人是郭永。郭永摇摇头道:“不要去,你不是他的对手。”雷宇刚要反驳,就听身后周小唐一声惊呼“小心”,回头看时,只见一只干枯的手爪已经到了自己的面门,向咽喉抓来,手爪之后正是那中年人无神的双目,目光中隐隐闪着一丝杀机,四目相对之际,雷宇只觉得那死人一般的目光中透着无限的寒意,周身如坠冰窖,不能动弹。飞鹰社和乐队众人眼见中年人的五指直直伸向了雷宇的咽喉,怎奈快如闪电,竟无人来得及出手救援,不由一阵惊呼。

    惊呼之后定睛一看,那中年人竟如定格一般,右臂伸直,五个干枯的手**离雷宇的咽喉不足一厘米,身子向着雷宇探出,却无法向前移动分毫。再向后看时,中年人左足落地,右足高高抬起,被许正阳拉在手中。本在场中央的许正阳此刻已经如影随形动的来到场边,站在中年人身后,一手拉住中年人的右脚,一手拉住铁蝎子的右脚,那铁蝎子自被许正阳抓住脚之后百般用力都无法摆脱,此刻又被生生从场中拖至场边,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早已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那中年人本来直奔许正阳而去就是需晃一枪,其目的在于突然暴起发难,擒住飞鹰社的一人,迫使许正阳放开铁蝎子,也不至于堕了面子,怎料自己出全力使出一招“行云流水”,本要行云流水般的抓住雷宇,谁知一招刚使出一半,竟被人将脚抓住,刹那间无法动弹,刚运了一办的气息陡然间止住,胸口不禁一阵大痛,身子麻木,一时无法动弹。

    那中年人自20岁出道以来纵横江湖打打杀杀,少遇敌手,今日和铁蝎子同来只是看看热闹,等到许正阳一出手制服了铁蝎子,心中便有些惊讶,毕竟和铁蝎子一起闯荡不是一天两天了,铁蝎子的身手虽然与他相去甚远,但也不是易与之辈,还没打照面就被制住绝对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是以开始他就没有敢对许正阳有丝毫轻视,而是抱定了不和许正阳正面交锋的心思,不料仍是不能幸免,心中不由又惊又气,喝道:“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不放开我让你后半辈子鸡犬不宁。”

    许正阳大笑一声,道:“大叔,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求人办事是要讲礼貌的,否则人家是不会轻易同意的。你用这种语气求我,我怎么会答应呢?”中年人顿时恼羞成怒,大喝一声,身子跃起,以被握住的右脚为轴,旋转着踢出左脚,直奔许正阳的面门而去,许正阳笑道:“好大的火气,我放手便是。”说罢双手轻轻放开,身子早已到了场中央。那中年人一记旋风脚得手,心中一喜,本拟落地站稳,哪知身子似乎意犹未尽的连续旋转,在空中又转了一圈方才落地,中年人暗叫不好,连忙沉腰使劲免得摔倒,只觉得身子却不由得向后倒去,忙使劲向前迈了一步,仍是不能缓解后坐之势,只得继续向前,连跨三步才感觉重心稍稳,宽心之余抬头,不由大惊失色,原来向前三步之后竟然到了许正阳面前,与许正阳面对面几乎是鼻尖相对,惊惧之下慌忙向后一跃,前纵后跃交替的太过突然,只觉得气息不畅,一跤坐倒在地。再看铁蝎子,显然没有中年人的功力,在许正阳放手之后的瞬间,便在空中转了两圈摔倒在地。二人面面相觑无不大惊失色。

    一场搏斗前后不足三分钟,众人却看得心惊肉跳,眼见铁蝎子和中年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却在许正阳手中如同孩童一般被戏弄,莫说对许正阳毫不知晓的靳松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日日和许正阳在一起的飞鹰社众人也无不叹为观止,乐队的一众队员虽说对搏击之道涉猎甚少,但这场打斗就算是傻子都能看明白,早听说许正阳在飞鹰社威望极高,此刻见他一出手就将两个来势汹汹的高手轻描淡写的击败,不由暗自叹服,房中半晌鸦雀无声。

    沉默良久,靳松觉得面上无光,哼了一声道:“你们不要得意,你们知道这位前辈是谁吗?这位就是鬼王坐下的教头,号称老鬼的何难天,他今天是一时失手,告诉你们,得罪了他,你们几个都死无葬身之地。”边说边上前将兀自坐在地上发呆的老鬼何难天扶起,口中道:“何叔叔,今天咱们不和他们计较,改日再过来教训这几个小子。”

    何难天目光呆呆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全然不理会身边的靳松,只是无意识的在靳松的搀扶下起身,惨笑一声道:“老鬼今天栽了,不过我告诉你,金字门和你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小子,就像老鬼说的一样,要让你下半辈子鸡犬不宁。”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训练房。靳松连忙一挥手,带来的众人手忙脚乱的扶起地上的铁蝎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屋内顿时空旷了许多,众人思绪依然陷在刚才的激斗中,一时无人开口。许正阳看了看屋内,道:“高飞,你怎么还不去医务室?”大家回过神来,才发觉高飞依然在屋内,额头上已经有了豆大的汗珠。高飞刚想开口,许正阳挥了挥手道:“别说了,志冬和张杰你们两个快送高飞到医务室。”刘志冬和张杰应了一声,扶了高飞奔医务室而去。

    方舒走到许正阳身边,柔声问道:“许正阳,你没事吧?”许正阳微微一笑,说道:“没事儿,你看到了的,他们都没碰到我。”旁边乐队的几个女孩子早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许正阳你够厉害的呀,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忽听身边一个男生阴阳怪气的说道:“厉害,哼,你们不知道,他已经闯了大祸了。”众人一听,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乐队队长万鹏飞。其实刚才方舒等人都听到了何难天临走时的威胁,知道许正阳今天算是彻底和鼎鼎大名的金字门结下了仇怨,那些素来和许正阳交好的飞鹰社社员心中早已七上八下惴惴不安,此刻听万鹏飞开口,都将目光集中到万鹏飞身上,乐队排练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万鹏飞特意向方舒看了一眼,只见方舒一双妙目正盯着自己,眼波流转,不由心中一荡,略略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道:“这个铁蝎子在**中名头极大,出手毒辣,**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只是一个打手,得罪了他尚不至于招来什么太大的祸患,最多就是一帮小混混整日骚扰。但这老鬼何难天却是教头,金字门自鬼王之下的二号人物,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整个金字门,那就不是几个小混混捣乱的事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许正阳你好勇斗狠惯了,非要强出头,一个高中生得罪了金字门,看你怎么收场。”

    雷宇听万鹏飞语气中竟然有幸灾乐祸之意,心中不快,哼了一声说道:“什么叫好勇斗狠,什么叫强出头,分明是他们欺负人在先,还打伤了我们的同学。难道像万队长一样当个缩头乌龟就好吗?”

    许正阳看万鹏飞脸上已经变色,知道雷宇这个小子口无遮拦,已经得罪了万鹏飞,生怕两人斗上了嘴,万一吵个不可开交,把整个乐队都得罪了,自己在方舒面前就大**烦了,连忙打着哈哈笑道:“放心好了,我整天在学校里面,哪儿都不去,会有什么事情?”

    其实乐队的众人对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此事确实是许正阳见义勇为,绝不是寻衅生事打架斗殴,心中自然不希望他有事,又听得万鹏飞说得严重,不免有些担心,此刻见许正阳浑不在意,纷纷劝他小心行事,有几个人女生提出实在不行就请假躲几天避避风头,许正阳只是笑,并不多说。

    方舒看许正阳漫不经心,开口说道:“我觉得大家说得有道理,实在不行就躲几天吧。小心驶得万年船。”

    许正阳看方舒目光中尽是关切,心中不由狂喜,嘴上却若无其事的说道:“没关系,大不了再打一架呗,也不见得就输。”

    却见方舒闻言脸色一变,转身走到架子鼓后坐下翻开谱子看着,不再向许正阳看上一眼。许正阳心中一惊,不知哪里说错了话,看方舒的样子像是生气了,不由忐忑不已。眼光一转,忽见方舒身边多了一个男生的身影,仔细一看,正是万鹏飞,两人正对着同一本乐谱指指点点,不消片刻,方舒脸上便浮现出笑容。许正阳心中如同被大锤重击了一记,顿时心灰意冷到了极点。万鹏飞在追方舒,许正阳早已听说,只是一直抱着幻想,希望这只是无聊的传言,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自己在自欺欺人,此刻看万鹏飞的神态,更确信传言不虚。想想万鹏飞其人,眉清目秀,面目竟然与林志颖有几分相似。尤其擅长吹奏长笛,当初新生联谊会上一曲《梁祝》凄婉动人,听者无不感慨万千,再拿自己一相比较,不禁自惭形秽,于是课外活动剩下的时间许正阳就只剩下了神不守舍,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课外活动转眼便已经结束,无论是练习乐曲,训练搏击,对高中生来说,都只是生活中的插曲,而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虽说是插曲中的小高潮,却也终究只是插曲的一部分。高中生的生活,永远以教室为中心,尤其是高三的学生,在高考重压之下,那张摆满了习题集的课桌,才是他们终日奋斗的战场。

    当课外活动结束铃声响起时,乐队与飞鹰社同时收拾房屋,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向教室走去。许正阳一眼看到方舒在众人之前出了乐队的训练房,独自向教室走去,心中更是惴惴,他和方舒是同班同学,今日又是一同从教室来的,课外活动结束,方舒都没有叫他一声就走,显然是生气了,但为什么会生气却全然让许正阳摸不着头脑,越是摸不着头脑,就越是心急如焚。

    旁边周小唐心思细腻,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此刻一看许正阳神色,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悄悄凑到许正阳耳边说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再不追,万鹏飞就追上去了。”这句话一语双关,一个“追”字,既是追赶,也是追求,许正阳此刻心乱如麻,哪里听得出来。回头一看,万鹏飞正在匆匆收拾东西,显然一收拾完毕便会追出去,和方舒一起走完从操场到教学楼那不到1000米的距离。许正阳心中一急,不假思索,快步走了上去,几步便来到方舒身边,和方舒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偷眼看方舒,却见她脸上毫无表情,全无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了冷艳。于是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傻傻跟着迈步。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耳边忽然响起方舒的声音,虽然带着一股怨气,却依然如银铃般悦耳,许正阳听在耳中那个,如闻天籁之音。心中一紧张,更是张口结舌,喃喃说道:“这个,这个,你怎么了,生气了吗?”

    “我哪儿敢生气,”方舒白了许正阳一眼,“你多厉害呀,还大不了打一架,还不见得输,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你许大侠了?”

    许正阳顿时心中一亮,原来如此,方舒是因为这句话生气了。一念及此不由暗叫后悔,他其实一直知道,方舒是那种乖乖女型的女生,一门心思就是学习,平时无论是上课还是自习,都认真的很。在方舒眼中,学习是当前唯一任务,高考是摆在面前的头等大事,那些不用功的学生,方舒历来看不上。而今天许正阳的这句话,江湖气扑面而来,想必因此触怒了方舒。但话已出口,又该如何挽回,慌乱间全然没了主意,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喃喃的说了几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舒看了他的窘态,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脸色虽依然严肃,语气却友好了许多,说道:“你看看咱们的同学,大多都是从穷山沟里面考来的,在这个省重点高中打拼,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一门心思就为了高考。为了能在考试的时候提高一分两分,恨不得天天通宵达旦埋在书山题海里。偏偏你是个异类,一天到晚吊儿郎当,东晃晃西晃晃,就好像你不用参加高考一样。”说着说着似乎气头又上来了,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许正阳听方舒越说越来气,心中慌乱,低声说道:“没有,其实我对学习也是很上心的。”

    方舒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依然自顾自的说道:“全班那么多人,都学得那么辛苦,也考不了多少分,偏偏你不一样,就这样晃来晃去,一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条件那么好,怎么就不肯努力呢?在咱们班靠第一第二容易,可放在全校呢?放在全省呢?我要有你那样的脑子,就不能只想着考个大学,要考就考清华北大,考名牌。”

    许正阳听她语气中对自己竟然有夸赞之意,心中一喜,可夸赞的背后似乎又有责备,一时之间竟无法准确把握方舒的意思,不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低下头听着。

    “你自己不用学就能考个好成绩,不学也就算了,”方舒看了一眼许正阳,脸上忽然一红,轻声说道,“可你自习课上有事没事就和我说话,每次我要回宿舍,刚出教室门你就跟上来和我一块儿走,同学们都说我们是,是,那个,”话说到这儿,方舒的声音已经几乎细不可闻,许正阳听到这里,心中也是砰砰乱跳,他暗恋方舒已久,想方设法和方舒做了同桌,每到自习课总是忍不住要和方舒说说话,说什么并无所谓,只想听到方舒的声音,若是能逗得方舒一笑,更会让他开心不已。他也确实如方舒所说,只要方舒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准备回宿舍休息,便会在方舒出门的瞬间飞快跟上,陪着方舒一同往宿舍的方向走,在那一段不长的路上并肩而行,那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二人,幸福的感觉简直难以名状。

    所有的一切,自以为做得隐蔽而又巧妙,殊不知,早被同学们看在眼里,要知道,早恋这个校园中永恒的话题,历来是学生们最最敏感的,现在的高三六班,恐怕只有许正阳自己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对方舒的暗恋。此刻,听方舒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这段单相思,是他一直不敢向方舒提起,也不敢让方舒知道的情感秘密,他唯恐方舒对自己丝毫没有情愫,一旦知道自己的苦恋就对自己敬而远之,那种痛苦,他相信比单相思更甚万倍。而这一刻,他只能静静的听着,如同一个囚徒,站在法庭之上,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聆听法官的判决。

    方舒沉默了片刻,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你知道吗,我可没有你那么聪明的脑子,你这样做,我根本没法儿安心学习,我们能不能都静下心来,好好努力,把高三这一年撑过去,把高考熬过去,有什么事儿等高考完了再说,行吗?”

    许正阳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口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似乎连走路都只能凭着本能机械的迈步了,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她是在拒绝我吗,这就是失恋吗?”在这个声音一遍一遍折磨下,许正阳跌跌撞撞走进了高三六班的教室,在他的面前,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灰色,暗淡的灰色。

    整整一个自习课许正阳表现的出奇的安静,眼睛紧紧盯着厚厚的习题集,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四十五分钟的自习似乎很快就结束了。下午自习之后就是晚饭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拿了饭盒到食堂打饭,几个男生路过许正阳的座位招呼许正阳,许正阳只是摇摇头,推说暂时不饿,做出学习的样子,却只是失魂落魄的发呆。

    “嘿,你小子怎么了?”忽然有人在许正阳肩膀上重重一拍,许正阳抬头看去,原来是班长石磊,此刻正坐在方舒的座位上,嬉皮笑脸的看着许正阳。石磊是集安一中篮球队的队员,一米九的个头,中分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一到球场之上,头发随着左冲右突的飞奔而迎风飘扬,一派阳光潇洒的形象。

    石磊在集安一中正属于方舒口中的异类,爱好广泛,除了学习之外对什么都感兴趣,可只要一拿起书本,就不可阻挡的陷入无边的困倦。高三六班的学生,大多来自省内的其他县市,家住集安的,就是方舒、石磊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一到周末,大多数学生都会主动留在教室自习,而石磊则义无反顾的投身到集安大街小巷的录像厅中看录像,并痴迷于各种电影中不能自拔。许正阳与石磊有着相同的爱好,石磊经常在周日晚上返校后与许正阳相互交流各自看的影片,这种交流几乎每周都要进行,一来二去,二人竟成了莫逆之交。对石磊来说,许正阳是没有秘密的。

    “怎么不去吃饭?”石磊随手拿起放在方舒桌上的钢笔把玩着,问道。

    “放下,”许正阳一把夺过钢笔,放在桌上,“别乱动别人东西。”

    “看看你,”石磊口中啧啧有声,“一副重色轻友的嘴脸。走吧,你的心上人早吃饭去了,再在这儿傻坐着,就成了望夫石了。”

    “没心情。”许正阳叹了口气,一头趴在桌上。

    “失恋了?”石磊试探着问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许正阳沮丧的无以复加。

    “看你这副熊样子,脸上写满了五个字,”石磊伸出右手,张开五指,说道,“我被抛弃了。”

    “幸灾乐祸吧你就。”许正阳有气无力的说道。

    “说说吧,我帮你分析分析。”

    许正阳看了石磊一样,把下午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石磊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的摇头晃脑,听到最后抬头问道:“就这些?”许正阳点点头,说道:“就这些。”

    “你就犯傻吧。”石磊伸手戳了许正阳的脑门,说道,“谁告诉你这是拒绝?方舒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许正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坐起身子,直视着石磊,急切的问道:“何以见得?”

    “她说不行了吗?没有,她只是说现在时机不合适,现在的任务是学习,等高考之后再说。”石磊拍着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白痴呀白痴,你明白什么叫再说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懂吗?”

    “那你的意思是,”许正阳双眼放光,“等高考之后她就会答应我吗?”

    “那倒也未必。”石磊摇头晃脑的说道。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说的意思,我觉得是等高考之后她会给你一个答案,同意或者拒绝,都有可能。”

    “要拒绝为什么不现在就说,还要等到高考之后?”许正阳不解的问道。

    “怕影响你的情绪,影响你高考。”石磊推断着,“现在拒绝你,你就会心灰意冷无心学习,给你留个活话,没准儿还能成为你学习的动力。”

    “说了等于没说。”许正阳刚刚鼓起的希望仿佛肥皂泡一般破裂,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又没了精神。

    “怎么等于没说呢?”石磊瞪大了眼睛,自诩为情场专家的他,自然受不了许正阳的否定,“要知道,结果如何一方面取决于方舒的态度,而更重要的,在于你的争取。有时候,她就算现在不同意,你功夫下到了,也未见得会失败。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像方舒这样的女孩子,心肠都软,你来个软磨硬泡,没准儿就成功了。”

    “那没准儿还把人家给吓跑了呢,”许正阳白了石磊一眼,“还软磨硬泡,亏你想的出来。”

    “所以,尺度很重要。”石磊摆出一副专家的样子,说道,“既要穷追猛打,还要不着痕迹,润物细无声,等到哪天她忽然发现,你已经住到她心里了,那你就成功了。”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润物无声,怎么个不着痕迹?”许正阳看着石磊,不屑的说道,“纸上谈兵的这一套,我也会。”

    “谁纸上谈兵了?”石磊感觉到自己的专业能力受到了质疑,竟然还是被情场白痴许正阳质疑,不由有些着急,“你说,现在摆在你和方舒面前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什么?”许正阳略略一愣,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万鹏飞的影子,在内心深处,他早已将万鹏飞视为情敌了。

    “当然是高考了。”石磊摇摇头,一副连这都不知道的鄙夷表情,紧接着换上了谆谆教导的语气,“有多少高中阶段的爱情在高三死去,刽子手只有一个,那就是万恶的高考。高考,就是我们高中生头山的三座大山,高考一天不死,高中生纯洁的爱情就会成为它的祭品。”

    “少卖关子,酸死了,想当诗人吗?”一听摆在自己面前的障碍不是自己认定的情敌,许正阳反而心头一松,或许自己是过于敏感了,在旁人眼中,万鹏飞和方舒也许是正常不过的男女同学罢了。

    “面对高考,要想不被打败,就要学会化压力为动力。”石磊口沫横飞的传授着不知从何处学来的经验,“方舒一心扑在学习上,那你怎么办?当然也要跟着她扑上去。她刻苦学习,你要比她还刻苦,还要在学习的时候互相探讨,比如说今天请教个英语问题,明天请教个数学问题,互帮互助,悄无声息的,感情就培养起来了。”

    许正阳看着石磊一副神采风扬的样子,默默在心中想着,越想越觉得有理。

    石磊却不愿意就此打住,继续说道:“你小子还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们是同桌,研究问题多方便呀,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古人传下来的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说得对,”许正阳看石磊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也高兴起来,“就这么办,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变成一个勤奋学习的人了,你就拭目以待吧。”

    “等等,我还没说完。”石磊显然意犹未尽,“光傻学是不行的,还要走到她的生活里,让她慢慢适应身边有你的日子,等到有一天你不在她身边她就不习惯,那才算成功。”

    “这,恐怕有些难吧?”许正阳犹豫着,“我有时候看她自习完了回宿舍,特意跟她一块儿走,她都不让,怎么走进她的生活呢?”

    “告诉你吧,这才是难度最大的。”石磊简直摇头晃脑起来,得意神色溢于言表,“方舒在咱们班最好的朋友是谁?”

    “刘仪昭。”刘仪昭是方舒同宿舍的好友,两人经常出双入对,一块儿去食堂吃饭,一块儿回宿舍,一块儿到教室,许正阳几次跟着方舒一起回宿舍,都得特意挑选方舒不和刘仪昭同行的时候,曾经一度,他几乎盼着刘仪昭天天请假不在,自己就可以天天陪着方舒从教室走到宿舍了。

    “那你又知不知道刘仪昭的同桌是谁?”石磊得意的看着许正阳,许正阳白了石磊一眼,大家天天在一个教室上课,刘仪昭的同桌是谁许正阳当然知道,“卖什么关子,那不就是你嘛。”

    石磊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说道:“你小子有福了,看你傻头傻脑的样子,老哥我就帮你一把吧。”

    “帮我,怎么帮?”许正阳精神一振。

    “首先,我会让刘仪昭不断在方舒面前所你的好话,同时,每当你需要和方舒接近的时候,我和刘仪昭会配合,比如说你要陪着她从教室走到宿舍,又担心她不乐意,我就和刘仪昭一块儿陪着你们,她就不会说什么了。”

    许正阳仔细想着,觉得有些道理,不由点点头,随即又说道:“话是这么说,刘仪昭愿意吗?”

    石磊嗤了一声,拍拍胸脯,说道:“包在我身上了。”

    许正阳看着石磊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暗暗生疑,脸上掠过一丝坏笑,说道:“你小子,不会是近水楼台……”

    “算了吧你,”石磊一拳打在许正阳胸口,“我可是一心学习的好少年,哪儿像你一样,整天心思东一头西一头,还弄个早恋出来。告诉你吧,刘仪昭和我,可是响当当的铁哥们,别把我们纯洁的友情想的那么不堪。”

    许正阳将信将疑,刘仪昭是个典型的火爆性子,瘦瘦小小一个小姑娘,笑起来像个男生一样爽朗,和石磊开玩笑也是没深没浅,有时大家正在聚精会神上自习,一本书哗啦啦的从后排飞出,落到讲台之上,紧接着就会看到刘仪昭垂头丧气走上讲台捡起书本返回座位,随后便是一阵拳头击打后背的闷响和石磊生生压在喉头的半声惨呼。这样的场景最初是隔三差五上演,到后来几乎每天都要来上一场,渐渐地大家都已习以为常了。要说石磊和刘仪昭早恋,确实不像,他两人还真像是好哥们。

    “不过这是长远规划,眼前就有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什么机会?”许正阳眼巴巴的看着石磊,满脸期待。

    “作为班长,透露给你一个绝密消息,本周末学校要电影包场。”

    “那又怎么样?”电影包场虽说不常有,但对于几乎每周都泡在录像厅里的许正阳来说,吸引力不大。

    “怎么样?如果看电影的时候你身边坐着的是你梦寐以求的心上人,你说怎么样?”石磊看着一脸木讷的许正阳,恨不得钻到他的脑子里看看这个榆木疙瘩里面到底是什么纹路。

    许正阳眼睛终于亮了起来,兴奋的说道:“你是说……”

    “不错,我是说,我可以把你和方舒安排坐到一块儿,你还不快点儿谢谢我。”

    许正阳顿时高兴起来,作为班长,发电影票是分内之事,那发票的时候做做手脚,安排许正阳和方舒同坐,还不是易如反掌?一想到这里,许正阳脸上顿时满是喜色,甚至开始憧憬起周末的电影包场了。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石磊又好气又好笑,“怎么样,这下该吃饭了吧?”

    “吃饭吃饭,今天折腾了一下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许正阳一叠连声的叫着,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子,兴高采烈的随着石磊直奔食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