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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有点疼

    此举又吓了送饭小二一大跳。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花无多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小二,恰好小二也正看着她,花无多示意小二去开门,小二表示自己还抬着早饭不能去,花无多对其横眉立目,小二脚底抹油转身就要进去摆放碗碟,却被花无多提住后衣领,将其手上托盘夺去,小二没有了借口无奈只得上去开门,不知是不是被花无多的表情所影响,小二也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门终于被打开了,花无多用眼角余光瞄去,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清爽汉子,一见不是宋子星,立刻烦恼尽去,还未等小二将话问出口,就将托盘重又放在小二手里,挥了挥手示意小二进屋摆饭,自上去对门口之人迎道:“你有何事?”

    那人对花无多一笑,道:“请问,此处住的可是唐夜,唐公子?”

    花无多回道:“正是。”

    唐夜就在院内,花无多瞥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应对此人的打算,便自顾问道:“你找我家公子有何事?”

    那人一听,忙道:“在下是洛阳李家的二管事,敝人姓张,今奉三公子之命前来递一张帖子与唐公子。”言罢,自怀中取出一张精致信笺,颇为恭谨地递上帖子道:“还望姑娘能将此帖亲手交与唐公子。”

    花无多笑着接了过来,道:“好。”

    那人拱手一拜,道:“多谢姑娘,在下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

    花无多道:“不远送了,请。”

    那人离去了,花无多关上院门,此刻小二早已将早饭摆好,唐夜已坐下享用了,小二退到门外候着,花无多也不等唐夜先看,已自行打开了请柬,念道:“赦诚邀唐公子与方姑娘于今晚戌时城南风花雪月一聚。”

    洛阳之风花雪月,在洛阳极富盛名,亦是风流名士常聚之地。这里有美酒,有佳肴,还有多才多艺的美人。

    风花雪月的夜晚,琉璃灯火,轻纱帷幔,酒香,花香,美人香,若有若无的萦绕;歌声,乐声,丝竹声,在这里,似无处不在。置身此地,人不自觉地便会懒散上几分,染上些许靡靡之色。花无多坐在风花雪月的游廊之下,仰头望向天空因阴天若隐若现的月亮,淡淡微风吹起身后轻纱轻拂过颊边,暗道,没想到李赦会将宴席设在此种地方,此人倒也是个风流不羁的人物。只可惜,如此良辰美景,美酒佳肴当前,却让她提不起什么劲来。如果早知道宋子星也会在场……想到此,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的宋子星,暗叹,早知道他也会来,中午就不应该故意少吃一碗饭!徒然饿着自己的肚子了。

    不仅如此,今晚楚田秀和青城派大小姐许倾城也在受邀之列,自唐夜和她一前一后的进来起,花无多就被这二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暗叹自己脑袋上也没长角啊,看起来真有那么稀奇吗?这二人的眼神还真是够专注啊,搞得她没留心走快了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唐夜的后脚跟,被唐夜很不客气地冷冷盯了一眼,还好唐夜今晚穿的是靴子,否则鞋子当众被她踩掉,搞不好回头就给她来个疯狂一笑……(花无多心中最忌讳这个毒药)。

    李赦请客,地方肯定是极品的,吃的肯定是最好的,这些果然不令花无多失望,只可惜,旁边坐着一个讨人厌的宋子星,对面有个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的许倾城,还有个偶尔用十分不屑的眼神审视她的楚田秀,花无多没怎么吃感觉就饱了。其余二女尚且好说,就是旁边这个宋子星,本想只看饭菜不看他的,但他若有若无的眼神,就是无法被忽略。花无多每次抬头瞥向他的时候,他必定也会瞥她一眼,每次花无多都毫不吝啬地对其撇嘴,每次却都见他微微一笑,越是这样,花无多越恨,可她越恨,他越是这样。花无多这一次见面想都没想过掩饰自己的身份,或许心中早已有数,宋子星肯定已认出她来。

    席间,许倾城望着唐夜的幽怨,望着花无多的憎恨一概均被无情忽略,唐夜是有心为之,花无多则是因为忙于和宋子星你来我往用眼神当刀当剑杀过来杀过去,哪里还顾及到什么许倾城无来由地嫉恨。

    楚田秀由始至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有偶然看到唐夜时,目光会微微有些变化,再看宋子星时却又不同,待看到花无多,却是若有若无地轻蔑。李赦对入眼这一切颇为玩味,尤其注意到方若兮与宋子星的目光交流,眼神中便多了一抹深意。

    席间,宋子星不顾众人诡异目光,暧昧地夹起汤碗里的一根青菜放入花无多面前的碗里,温文尔雅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花无多看了碗里的青菜一眼,二话没说,嫌弃地用筷子一挑,将其从碗里扔了出去,青菜在空中旋转一周半,而后非常准确地掉到了宋子星的饭碗边缘,一半在饭碗里,一半吊在外面。

    宋子星一笑,竟丝毫不介意地将青菜夹起,当众细嚼慢咽地吃了,而后又从汤里夹起一根,再次放入花无多碗里,温文尔雅道:“筷子要两根一起使才能夹起菜来。”

    闻言,花无多气息一滞,而后当着众位公子、小姐的面毫不客气地对其作干呕状。

    见状,宋子星笑得更温柔了。

    唐夜对此却很淡漠。

    楚田秀、许倾城表情各异,唯独李赦看到花无多这个表情目光幽深。

    楚田秀席间还卖弄了一下琴技,并大胆邀约唐夜与其合奏一曲,楚田秀的胆子大到花无多都想对其五体投地,不,全体投地了,但可惜仍只换来唐夜的冷漠拒绝。

    楚田秀一曲“凝望”弹奏完毕,就在花无多敷衍地鼓掌之际,却听宋子星道:“楚姑娘琴技虽然精湛,但可惜仍不及方姑娘的舞技让人思之欲狂。”

    李赦闻言目光锁在花无多脸上,他很少听见宋子星对人对事做如此高的评价,“思之欲狂的舞技”,这句话下意识让李赦想起了江陵晋王府那一晚吴多多的罚酒舞。

    楚田秀闻言目光瞥向花无多,明显是想要一看究竟一比高下了,此刻花无多身份可是金陵方家二女,本是千金大小姐,身份上可不比楚田秀差,甚至更高,因金陵方家可算是天下名门望族之一,与李家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相对而言,楚家却只是洛阳一带的名门望族而已,与李、方两家相比自然逊色不少。只可惜这金陵方家二女方若兮,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其曾被唐夜抛弃,而后又厚脸皮的当了人家的丫鬟(楚田秀心里如是想,其实很多人都如是想),难免被看轻了些。所以,楚田秀此刻看向花无多的目光中难掩轻蔑。

    许倾城一晚上话很少,只是喝酒,可惜显然她酒量不行,此刻已有些醉了,望着花无多的目光幽怨中难掩阴戾,那种毫不掩饰的恨意,令人看了发寒。

    唐夜则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因花无多的没反应,场面难免有些冷。

    李赦看着花无多,只见此刻花无多正斜眼睨着宋子星,眼神是那般的厌恶和嫌弃。

    而此刻的宋子星,却是一派悠闲的斜靠在座位上,似有些微醉,望着花无多的笑容中隐隐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喜爱和纵容。李赦忽然觉得宋子星这样的目光似曾相识。

    花无多望着宋子星那副即可憎又可恨的似笑非笑,不禁怒从中来,忽地起身,一拂袖,大声道:“我肚子疼,去趟茅厕。”

    什么?!此番言辞令在场一干人等均瞠目结舌,花无多却已在众人怔愣中扬长而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片刻间,在场人几乎连呼吸差点都忘了……

    宋子星拿起酒杯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却似已再也忍不住,喷笑出声。

    唐夜却在这时看了他一眼。

    宋子星目光一转,看向唐夜,举杯道:“唐兄,请。”言罢,当先一饮而尽。

    这一晚花无多没有吃一肚子佳肴,倒吃了一肚子的气,酒喝的有些多了,虽然没醉,但心情不好,便觉越来越闷。

    席间,宋子星多喝了几杯,出去方便,恰好这时唐夜也离开了座位。

    花无多忿恨地瞥了一眼宋子星走后空下的座位,喝了几口闷酒后,突然想到一事,目光一转,将杯中酒倒满,拿在手中辗转,瞥了一眼宋子星走后空下的座位,想起当初对待公子翌的那一招,暗想故技重施,但转念一想,觉得这么做似乎太过便宜宋子星,并不能抒发自己心中郁结之气,便又在腰间摸了摸,却只摸到三根银针,下意识夹在指尖,瞥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椅,半响,终将手指一动,三根银针便悄无声息有去无回地没入了宋子星的坐椅,只留半寸不易察觉的尖头露在凳外。

    看着火光下若隐若现的亮光,花无多喝了口酒,忍不住瞥了一眼门口。

    片刻后,宋子星回来了,似在思虑着什么,并未注意到凳子上细微的变化。他走到椅子前,二话没说一撩衣摆坦然坐了下去,而后,便是一怔。

    这时,花无多转过头来看向他,神情有点复杂。宋子星亦转过头看向了她,神情相当复杂。

    二人目光相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眼神交汇处,自宋子星的目光中,花无多感同深受的想到了被针扎入屁股的感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感觉,想起来都觉得透心凉……

    可一想到是宋子星的屁股被针扎了,原本阴郁了一个晚上的心情突然觉得通透无比,忍不住又嘴角上扬!

    花无多自桌子上摸起一颗花生,放在嘴中一磕,看着宋子星大声叹道:“这花生,好香啊!”

    宋子星哭笑不得,微一抬臀,伸手向下一抹,三根针尽收手中。

    这时,李赦正好敬酒过来,宋子星马上抬起酒杯,只转眼间,便像没事人一样,笑着喝下了李赦敬的酒,不仅如此,还与李赦兴高采烈地聊起了江陵的凤舟赛,提起凤舟赛,花无多故意将话题扯到宋子星所放的那个牡丹红肚兜纸鸢上。李赦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倒让宋子星的所作所为多了一抹理所当然的光环。

    这一晚上虽有些许插曲倒也宾主尽欢,唐夜由始至终话不过三句。许倾城的话也非常少,酒却喝的相当多。

    酒过三巡,宴席散场,楚田秀酒量不行,已经醉了,许倾城更是早已醉得不醒人事,幸好其来的时候有同门随行,便与楚田秀一同由李赦派人赶车送了回去。唯花无多,喝了很多酒却仍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个女人,不仅不像女人,更不像个大小姐,身边不仅没有半个仆人,目前还是人家的仆人,只得跟随唐主子一同骑马而去,此事说起来还真掉价,但可惜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与李赦客套一翻后,宋子星自内出来,方见仆人为其牵过马来,宋子星面不改色地翻身上马,花无多这时也走到门口等仆人牵马过来,李赦与唐夜在内尚未出来。此刻只花无多一人等在门口,恰见不远处宋子星翻身上马,想到他屁股被针扎忍不住嘴角上扬难掩心中得意。

    这时,宋子星骑马由她身边经过,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马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花无多抬头看着宋子星,丝毫不惧,更不怀好意地挑眉问道:“疼吗?”

    宋子星弯下身来,向她靠近了些许,轻声回道:“有点。”

    花无多笑了,毫不掩饰内心的开心和得意,道:“活该!”

    宋子星轻声一笑,道:“我不怪你。”

    花无多对此嗤之以鼻。

    宋子星又靠近了些,轻声道:“你缘何受制于他?”

    闻言,花无多一怔,刚想撇嘴回他一句你管得着吗,却没想到这时宋子星竟伸手轻抚了她一下面颊,待反应过来,不仅羞怒不已。

    见其模样,宋子星想笑,可一想到屁股底下的感觉……却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又低下头轻声道:“他在利用你,你务必当心,能忍则忍,寻个机会离开,如需帮忙就来找我。”言罢,也不待花无多回答,更丝毫不介意花无多的斜眼敌视,笑着策马而去。

    望着宋子星离去的背影,花无多重哼了一声,暗道:不用他提醒,自己也早知道了!唐夜留她在身边肯定有用处,但至于到底是什么,至今为止她仍未想通。花无多忽然觉得有点心烦。

    回去的路上,随行仆役在后,宋子星策马徐行,自怀中取出一张画纸来,这是唐夜在风花雪月时送与他的,此刻乘月色打开再次仔细瞧了,不禁冷冷一笑。只见画上画着许多乞丐流民,身后背着包裹,三五成群似在急行,这些并无异状,奇怪的是有些乞丐或流民的后背竟画着一个兵字,更有些人所背的包裹坏了,有米沿途漏于地上。

    宋子星将画纸柔入手心,微一用力,即刻成了碎片,张开手,碎片瞬间被夜风吞噬。宋子星冷哼一声,本想策马急行赶回客栈,却又暗暗一叹,从怀中小心取出从凳子上拔出的三根银针,放在手心中,摇头叹息不已,还真有点疼啊……

    尽管如此,仍将三根银针仔细收入怀中。

    秋日夜晚,天微凉,四周半枯萎的灌木偶有异响,似有小动物在觅食穿行。今晚的唐夜很静,虽然平日也很不搭理她,但今晚却似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太亮的原因,让唐夜的背影看起来颇为冷漠。

    二人一路无话,却也未策马急行,只是骑着马不急不缓地走着,均各怀心事。

    不知走了多久,忽听唐夜回头对她道:“你在笑什么?”

    花无多一怔,奇怪地望着唐夜,莫名其妙道:“我有笑吗?”

    唐夜回过头去,道:“很大声。”

    花无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的确是上扬的,不禁暗道:自己真的笑出声了?想到此,颇为尴尬,便赶忙转移话题道:“我中的毒只剩九日便可解了,此毒除你之外,天下间还有人能解吗?”

    唐夜道:“没有。”

    “真的?”花无多道。

    唐夜道:“你不妨试试。”

    花无多不吭声了,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其实她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即便求助于公子琪也远水解不了近渴更别提公子琪是否能解此毒。唯今只有继续当他的丫鬟跟着了。

    今天初十六,月亮仿佛比昨夜还要圆些,因风花雪月在城郊,若不是李赦早已与城门守卫打过招呼,此刻子时已过,想进城可不容易。

    风花雪月至洛阳城的道路是修整过的,很平整,马儿踢踏声暗夜中清晰可闻,花无多伸了个懒腰,心情极好,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忽而大笑道:“我先行一步了。”也不待唐夜回应,一挥马鞭,便自行策马狂奔起来,一点也没有当丫鬟的自觉。

    唐夜看着渐渐远行的背影,微一沉吟,也随后追了上去。

    夜风自耳边袭过,想起宋子星坐在针尖上的表情,花无多只觉通体舒畅。越想越有点得意忘形,不禁马速也快了起来。眼前景物飞逝而过,一想到宋子星不能这样骑马就觉得爽啊。

    可就在这时,坐下马匹突然一阵嘶鸣,咔嚓一声脆响,马前腿突然折断,花无多心下大惊,却因马速太快,已控制不住前跌之势,竟同时与马一同向前翻跌过去,眼看就要头朝地倒栽葱,花无多匆忙提气,想要纵身而起,可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巨网,一切过于突然,即便花无多轻功再高也无法躲过,眨眼间便被巨网网住,而后只听马匹嘶鸣声,巨网竟被拖着跑了起来,不一会儿花无多便觉屁股底下火烧火燎,那种滋味,花无多平生都未曾忘记。

    与此同时,灌木丛中跳出数名蒙面人来,攻向唐夜,月光下漫天粉尘。是石灰粉!就在这时,围杀的人群中,有一人腾空而起,正是唐夜。此刻只见唐夜一身的粉尘,双眼似已睁不开了。